断子绝孙,算什么天大的事?
早在十几年前家破人亡、只剩他一人独活时,覃冬就便已把这四个字抛在了脑后。更何况,梁成自始至终,都没给过他半分选择的余地。选梁成就是选断子绝孙,这人霸道得很。
“要是不选你,你会手动绝我后吗?”覃冬就问。
梁成的手向下挪了挪,无声的威胁。
“要不你试试?”
“没必要。”覃冬就抬起他的下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你也不要点儿值钱的东西。”
“嗯……”梁成的嗓音里裹着几分笑意,闷在两人相贴的唇齿间。
玄关处的灯光明明灭灭,在梁成灵巧的手上摇晃出破碎的光。
梁成不紧不慢地将手上的粘液在覃冬就的腹肌上涂抹均匀——像一层薄而凉的膜,覆在对方滚烫又坚硬的皮肉上。
“看。”他笑道,气息还有些不稳,“你的,和我的子孙……的尸体。”
这听起来就比较惊悚了。覃冬就没有丝毫犹豫,就着这个姿势面对面地将他抱起,送进了浴室。
汩汩的水流漫过浴缸瓷壁,温热的水线缓缓缠上肌肤,冲淡了方才黏腻的气息。
投影仪上播放着《小镇旅行社》最后一期的最后一集。覃冬就把身前的人往怀里一拉,向后倚靠在浴缸壁上。
梁成看得很认真。他试图从自己的脑子里挖出点儿什么,和视频里相似的画面来,可越是用力去想,越是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阵莫名的心烦气躁,顺着后颈慢慢爬上来。
“这是刘哥。”覃冬就看着视频里拄着拐却一步一步走得格外稳的人,透过那一身熟悉的厂服,一眼就看出对方的拘束和谨慎。
“他是加工厂的质检员,秋天抢收的时候从装卸车上摔下来,腿就成了这样。你见过他。”
“嗯?”梁成被他的介绍吸引了兴趣,转头看向他,“什么时候?”
“他闺女过生日的时候。”覃冬就看了他一眼,那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芳姐的打趣、焖江鱼、红包、车外的聊天、独享的那支烟……
那时,他一边放任梁成的接近,甚至带着些引诱的成分,一边严防死守,把暧昧期无限拉长。如今再想想,与其说他考验的是梁成的“专”,不如说是他自己的“贪”。
画面随着刘哥的讲解完毕,一转,来到了加工处理区。一条条生产线正有序运转,刚运到的果蔬倒入清洗槽,在翻滚的水流中洗去泥土,随后跃上传送带。身着蓝大褂的工人们麻利地挑拣着不合格的果实,手法娴熟。
往里走是全封闭的精深加工区。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清洗干净的番茄被送入破碎机,化作红色果浆在管道中奔涌,最后送往杀菌灌装机。
“这是你的工厂?”梁成饶有兴趣地看着那精密的装置,“我去过吗?”
“你、你小舅、李良都去过。”覃冬就换了个姿势,胳膊搭在竖起的膝盖上,往梁成裸露的肩头浇了两捧水。
“工厂是我一手建的,但挂在合作社名下。”这样的好处多多,一是可以躲避李家的筛查,明面上,工厂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二是满足地方的扶持政策,税收优惠多,管理成本低;三是所有手续、账目、责任人全都在合作社框架里,如果李家想迁怒,那得罪的便是一村、一镇的人,得不偿失。
“民宿那些也是?”
“差不多。”
“那你现在岂不是穷光蛋了?”唯一在他名下,能盈利的清源科技股份,也被他将收益权转给了梁成。
梁成话音顿住,看着眼前半浸在水里的男人,忽然意识到转股份这件事比他想象的,对覃冬就而言更决绝、也更孤注一掷。
可覃冬就看起来并不如何在意:“我是光着蛋,但没你想的那么穷。”
猝不及防被他开了个黄腔,梁成愣了一瞬,而后乐了。
他向下看了一眼,笑骂道:“丑玩意儿多作怪。”
“嗯,你好看。”
温热的水花一圈圈荡漾开来,顺着浴缸边缘哗哗溢了出去,溅湿了瓷砖地面。综艺视频彻底成了背景音,响彻在彼此耳边的是对方渐乱的呼吸和淋漓的水声。
“哗啦”一声,一只手伸出水面,捞起置物架最上层的一个杯状物体,扣在了梁成身前。
嗡鸣声带动着水波轻轻震颤,顺着肌肤漫开一波又一波细密的麻意。
事后,梁成裹着浴衣,懒懒地贴在覃冬就背后,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他垂眸看着覃冬就手里正在清洗的物件,一看就是陈年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