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被她问得一头雾水。在此之前,他设想了无数种答案,商场、手段、家世、心机,唯独没往这方面想过。他怎么也想不到,覃冬就的身高体格,居然会被母亲拿来挑剔。
“他比我高四五厘米吧,这……怎么了吗?”
筷尖轻轻戳了戳食盒里三文鱼粉嫩油润的肌理,梁女士垂着眼,没看他,只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口吻道:“程帆应该没有你高吧,也比你瘦。可覃冬就太壮了,你不一定弄得过他。”
梁成先是疑惑,好端端的怎么说起来程帆了,她明知道他有多介意这件事。但程帆……
转瞬之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透了,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疑惑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错愕。再细品母亲话里的深意,那点错愕又慢慢化开,变成了难以言喻的哭笑不得。
“不是,妈。”梁成无奈地笑了,“您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是重点吗?”
“你还是吃饭去吧,我现在跟你说什么都是白说。”梁女士烦躁地朝他摆了摆手,“等你体会到力量悬殊、身不由己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任何时候受制于人都不是明智之举。”
在梁成关门离开之前,梁女士不知怎的,突然又把他叫住。
“吃完饭把覃冬就叫上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39楼。
梁成离开后,覃冬就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办公桌上。
梁成从白色宾利车上下来,手里抱着的牛皮袋,此刻就在办公桌的抽屉里。
里面装的是什么?车主是谁?在那十分零八秒内,他们聊了什么?为什么下车时他的表情既轻松又愉悦?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秘密的呢?
覃冬只隐约觉出,梁成近来对他的态度透着古怪——往日里那股寸步不离的盯梢劲儿淡了,反倒松松垮垮,放任得反常。他哪里能料到,不过短短几天,这人心里早盘算起了自己的小九九。
出轨?不可能。他确认梁成的心还在他这儿,那对方能瞒着他什么呢?
正思忖间,门口的密码锁传来“嘀”一声轻响——梁成去而复返。
“没等着急吧。”梁成边说着边低头,单手利落地解着袖扣,将衬衫袖口向上挽了两道,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露了出来,腕间那枚昂贵腕表恰好卡在腕骨处,低调又惹眼。
覃冬就没吭声,等他走到跟前,他才伸手扣住那截白得惹眼的手腕——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顺势一拉,便将人带得稳稳坐在了自己腿上。
西装总归没有常服那么自在,衬衫夹箍在大腿上,有轻微的紧绷感。梁成刚将两条腿伸直,覃冬就的手便顺着西装裤上若有若无的痕迹摸了上去。
手指压着腿肉,连同布料一起塞到衬衫夹下。“紧吗?”覃冬就边问边反手勾了一下,“帮你松一松?”
这玩意儿能怎么松?隔着裤子肯定没法儿弄。
“你没事儿吧?”梁成抽出他作乱的手,把裤子理了理,“李定山出殡至于给你刺激成这样吗?跟喝了假酒似的。”
当然不会是因为李定山,他还没这个资格。然而覃冬就并没有反驳他,顺着他的话含糊应了一句:“可能吧。”
停顿了几秒,他握住梁成手,十指紧紧相扣,指节用力地交缠着、反复摩挲梁成的,神色倒一如既往维持得很稳,任谁也想不到他手上正做着如此狎昵的动作。
“我约了两点钟跟赵攸宁见面。”
“哦。”梁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覃冬就等了几秒才问:“你不想一起去吗?”约赵攸宁,谈的是李家的旧事,他以为,梁成该感兴趣才是。
然而梁成拒绝了:“楼上我还有一堆工作呢,去不了。”
“对了。”梁成拿起餐具吃了一口炸虾天妇罗。时间有些久,炸物变凉口感差了很多。他随手往后一递喂给覃冬就,顺便通知他说,“我妈要见你。”
炸虾外层已经软塌,油味闷在里面,算不上好吃。覃冬就嚼了两下就咽了,“什么时候。”
“吃完饭。”梁成又喂了他一枚手握,打量了他几眼,“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覃冬就张口接住,嚼了几下忽然停下,皱了一下眉。他没吐,把嘴里的生鱼片囫囵个儿咽了,伸手去够水杯,喉结滚了两圈。
“怎么了?”梁成问。
覃冬就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语调比刚才吃的生鱼片的味道还要淡,回着他刚才的问题:“不然能怎么办,你把窗户打开,我跳一个?”
梁成一下子被逗笑,拿筷子的手都跟着发颤,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他索性搁了筷子,整个人靠在了覃冬就身上。
笑意带来的轻颤顺着肩背传到胸膛,覃冬就揽着他,垂眸看了一眼。身前这人一身笔挺西装,分明是精明利落的商界模样,可笑起来时,却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舒朗气。
这点舒朗气和十几年前初见时简直一模一样。但那时,梁成身边的人不是他。梁成不认识他,甚至,眼里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