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捧着水杯没喝,用水杯暖着手。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渗进肌理,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医生给他测了体温,详细地询问着他的睡眠质量、伤口痛感、记忆恢复情况……梁成看似每一个问题都认真答了,眼神却总若有若无地往覃冬就那边飘。
对方站在床尾,双手插在裤兜里,没什么表情地听着。窗外的天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冷硬,却恰恰是碾着梁成审美长出来的那种……硬帅。
梁成舔了一下干涩的唇,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医生收起平板,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格外安静。梁成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想找一个合适的话题,但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哪儿说起。
最终,还是覃冬就先动了。他走到床边,伸手拿过梁成手里已经有些凉了的杯子,顺带着抓着梁成的指尖摸了一下他的手。
梁成心头一跳,只见对方面色如常地放开,“去洗漱,十分钟后到客厅吃早饭。”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是……”梁成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袖子,“你经我同意了吗就摸我手?摸完一句话都没有就想走?覃冬就,你耍流氓啊。”
覃冬就没跟他争辩,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那你赶紧报警,我喜提二进宫。”
梁成乐了:“你二进宫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傻吗我。”
“你好好说。”他正了正色,但眼里还残存着未散去的笑意,“你是不是摸我手摸惯了,刚才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摸顺手了?”
他给了覃冬就一个台阶下,对方只要“嗯”一声,这段小插曲就过去了。然而覃冬就没有。
“一般吧。”他低头看着梁成顺理成章搭在他手腕上的手,说,“25号谈的,27号我回了东北。1号回来的,2号我就进去了,顶多谈了三天,我怎么顺手。”
他神色自然地把梁成的手拿开放进了被窝里,“别想太多,我是看看你手凉不凉。你跟我没那么多故事可讲,就算是从头开始也影响不大。”
“要是从头开始,那我不是白追你那么久了吗。”梁成不傻,这种吃亏的事,他不干。“你得多跟我讲一些,或者做一些我们之前做过的事儿,这样有利于唤醒我的海马体的记忆联结。老郑没告诉你吗?我这种情况,就得靠这种沉浸式回忆疗法。”
他说得信誓旦旦、有理有据。覃冬就马上就要信以为真了,结果,在做好充分的铺垫后,他立马“原形毕露”。
梁成凑近了些,语气带着点儿刻意被压低的暧昧,问他说:“比如,在这间房间里,在这张床上,我们做什么了没?”
覃冬就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色心不改。”说完,他甩下床幔,转身就走。
梁成避闪不及,被被扬起的床幔边角扫到了鼻尖。他抬手揉了揉被扫到的地方,忍不住低笑出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臭脾气。
这声骂刚一落下,他揉着鼻子的手便是一顿。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画面——也是一个帘子甩在他脸上,但那帘子是军绿色的,像厚褥子一样的,布料粗粝。
那画面来得猝不及防,快得像一阵风,他只来得及捕捉到这一点模糊的细节。他赶紧拿平板记了下来,吃早饭时都在换着不同的关键词搜那种帘子。
覃冬就吃饭速度一向比他快,如今更是落他一大截。
“好好吃饭。”他敲了敲桌面。
“马上。”梁成为了应付他,喝了一口粥就继续看平板去了。
覃冬就看了他一眼,梁成没看见,接着搜他记忆里出现的那种帘子。
放下饭碗,覃冬就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忽然顿住了。梁成原本在专心看着平板,指尖还悬在屏幕上方,像是正要滑动,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两秒后,他才继续翻着平板,只是很明显动作急促了一些。他切回了备忘录。
“梁成。”覃冬就的声音沉了下去。
“怎么了?”梁成抬头看向他,动作自然地扫了一眼桌面,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你吃饱了?”
覃冬就没有说话,眼神地锁在了他身上,又深又重。梁成察觉到什么,收敛了脸上的笑。
“我刚才……”就在他要开口解释着什么时,覃冬就却起身坐到他旁边,端起他的碗,用勺子舀起半勺粥,递到梁成嘴边。
“我吃完了。”这么亲近的动作对他来说似乎算不上什么,他语气自然道,“你继续看你的,我喂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