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女士放下叉子，将沙拉盘推到一边。阿姨换上花胶虫草花汤，她拿起勺子舀了两下，语气平静里带着几丝玩味：“听说你最近对一个地方的特产加工项目感兴趣，想跟我聊聊吗？”

梁成不意外她会知道。说白了，梁女士才是梁家的家主，他既然借了梁家的资源和名声，就别想瞒过她的眼睛。当然，他也没想瞒。

“上次回来，我跟您提过一个人，您还记得吗？”

“你的老同学。”

“对，是他。”说着，梁成放下了勺子，正色道，“他在当地建了十几座大棚，做水果蔬菜养殖，做得挺好，还建了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厂，是当地的乡村振兴示范点。我和梁既白还有良哥都去看过，产品质量很高。”

“您知道，东北——尤其是黑省的土地，在种植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我看好的不仅是他现有的产业链，更是他这个人、他背后的那片土地。松茸、木耳、猴头菇、蓝莓、沙棘……可能是那儿的地太好了，种什么我感觉都能发财。”

“那深加工呢？”

“以目前的生产线来看，自给自足是没问题的。但他们缺少更专业的规划、设计、宣传和售卖渠道。只不过……”梁成犹豫了一下，还是为覃冬就说了一句好话，“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员工都是当地的，有现在的规模已经很不错了。”

“是吗？”

梁女士并不急着发表看法，不紧不慢地将汤喝，她才开口道：“上次你提到他，我说有机会把他介绍给我认识，你说什么？你说不熟。结果没到一个月，你就要给一个‘不熟’的人投几千万。不仅要投钱，还要送专家。成成，你要是我，你会怎么想。”

梁成心想，这听上去确实是有些离谱。但他没急着自证。有些事一两句话说不清。

“我只是提一个建议，最后能不能通过还要经过尽调、估值等等一系列流程。”但梁成有一句话没有说，作为基金会的掌权人，他的提议本身就带着不小的权重。

梁女士同样清楚这一点，更清楚，梁成在公事上不是一个会滥用职权的人。所以她对梁成口中的老同学更感兴趣了。

“你确定里面没有‘人情’的因素在？”

“您觉得慈善事业离得开‘人情’二字吗？”梁成并没有否认自己的偏袒，反正很坦然地告诉梁女士说，“我不想因为所谓的避嫌就放弃一个好的项目，但也不会把人情看得太重，公器私用。人情和利益我都要。”

听完他这一番话，梁女士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意味深长。她什么都没说，于是梁成知道，这一关，自己算是过了。

隔天，梁成被管家叫醒，空着肚子被司机送去了医院。郑钧泽没有安排坐诊，提前在停车场里等他。见到他之后，很夸张地朝他弯腰，伸出右手，笑道：“恭请梁少莅临我院指导。”

“……滚。”

见到郑仕泽把梁成接走，司机才离开。

郑钧泽等人走后，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情况，你怎么还被‘押送’了。”说是司机，但对方的体格和气质，一看就是保镖。

“外面闹得纷纷扬扬，你这儿倒是岁月静好。”梁成损了他一句，而后把自己最近遭遇的事三言两句说了。

“你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啊。”郑钧泽带他进了专属电梯，刷了卡。

“虽然很不想提，但……姓程的回来了。”

“又是他搞的鬼？”

“反正有他的参与。”

郑钧泽“啧啧”了两声，说：“真惨。谁让你当年瞎了眼。”

这话也就是郑钧泽他们才敢当他的面说。当年梁成和程帆的事在圈里闹得，几乎是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这是梁成此前为数不多的败笔，他不可以提。

“老王怎么样了。”他岔开话题，“蒋毅当时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他，最近很忙吗？”

“忙，忙得很，忙到我昨晚做完手术才有空去看他。他那不是什么大伤，慢慢养吧。”

“蒋毅呢？”

“……”郑钧泽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打破砂锅问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不想回他行了吧。”

“原因？”

“医院里的弯弯绕绕已经够我头疼了，我不想让自己的私人关系也那么复杂。跟你们，我能有什么就说什么。跟他不行，说话太累。”说着，郑钧泽拿出手机，找出蒋毅给他发的消息给梁成看。

梁成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蒋毅发来的文字。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让郑仕泽帮忙安排医生和病房，却让他写了很长的一段话，措辞委婉又恭敬。

“他就是这样的人。”梁成把手机还了回去，“心细，敏感。你越是这样对他，他越不敢跟你交流。”

大概是因为他是后来者，之前和他们又不是一个圈层，所以蒋毅在他们面前一直放不开。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也就在王千祥、梁成、钱路面前能活跃一些。

“那别和我交流了，我谢谢他。”郑钧泽道。梁成愿意看在王千祥的面子上接纳他，这不代表郑钧泽也愿意。

说话间，电梯来到了15楼。值班护士等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梁成的体检表。郑钧泽拍了拍梁成的肩道：“跟她去吧，我在休息室等你，检查完再我们一起下楼看看老王。”

梁成早已习惯了做全套体检。但习惯不代表他喜欢。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完整的一套检查完，一上午就过去了。

郑钧泽递给他一杯温开水和一块巧克力：“刚体检完你先凑合一下，我在京兆尹订了包间，看完老王就去吃。”

梁成接过巧克力，嚼了两下就咽了。正当他喝水时，就听郑钧泽在一旁说，“今天秦医生好像在，要不要叫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