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目光穿过客厅落回窗前覃冬就的背影上。对方还站在那里,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轮廓,正午的强光里,他看不清覃冬就的表情。
“消息确认了吗?”梁成问。
“是元先生给我打的电话。他知道寰宇在这边的时间更久,所以希望您能出面,帮韩先生找更好的医疗资源。”
“没问题。你赶紧联系赵恒,让他安排这里最好的医院,人命关天。”
“明白。”
挂了电话,梁成把手机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窗边的覃冬就。
覃冬就还在那里,但已经转过身来。
梁成深吸一口气,开口时语气很稳:“韩礼出事了。枪击。”
覃冬就没有动,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看过来。正午的日光从他身后铺进来,把他的轮廓照得一片明亮,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虚的,梁成看不清。
“元卓谦联系了崔助,希望我能帮忙找医疗资源。我答应了。”他边说着,边朝覃冬就走去。
他在覃冬就面前站定,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个人,但毕竟是条人命。”
“嗯。”覃冬就低低应了一声,嘴唇绷得很紧。
对上梁成的视线,一秒、两秒……喉结滚了滚,可唇间像糊了一层胶水,他怎么都撕不开。但用不着他开口,梁成的动作比他更快——环住他的腰,将他抱住。
“没事儿,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
梁成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掌心贴着他的背脊拍了几下,力道不重,却稳得像在替他撑着什么。
覃冬就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刚才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多少他没说出口的东西。可梁成看到了,看懂了,看得揪心。
“这件事的起因在我,决定也是我做的。如果有罪过,那也是我来背。放轻松。”梁成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那套怎么说的来着?猫狗成精,你不成精?”
覃冬就沉默了,在反驳和纠正间选择了顺从:“……嗯,我成不了精。”
他一手回抱着梁成没松,另一手拿出手机,给秦高义拨去了电话。
梁成就在跟前,听得清清楚楚。秦高义让他们稍等,他找人核实。没过一会儿,他回复说,不是他的人。韩礼身边一直有人,他的人还没找到机会动手。
“需要我帮忙调查是哪方人士吗?”秦高义主动开口道。
覃冬就和梁成对视了一眼,梁成微微点头。
“嗯,您费心了。”覃冬就道,“您的人可以撤回来了。添了这么多麻烦,改天我做东,请您赏脸吃顿饭。”
秦高义在那头笑了一声:“哪有那么麻烦,不用同叔公客气。你若得闲,常来看看我,我比什么都高兴。”
“好,一定。”
梁成看着覃冬就挂了电话。两人对视了一秒,他忽然捧起覃冬就的脸,在他的唇上猛亲了两口。
“操他丫的,吓死老子了。差点儿以为要跟你一块儿铁窗泪了。”
在他说这句话之前,覃冬就当真被他唬住了,以为自己无论做什么,他都能收底。原来都是装的。
可越是这样,覃冬就越觉得心头像是被发了疯的藤蔓缠住了似的,一圈一圈往上攀,越收越紧,勒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刚才的一瞬间,他是怕的。怕梁成怀疑是他背地做手脚,怕自己解释不清,怕这件事会成为两人之间永远解不开的疙瘩。
而此刻,他还是怕的。后怕。他直到此刻才意识到,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影响的都是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他差点儿因为思维惯性,把梁成一起拉着往泥潭里坠。
“怕吗?”他看着梁成,嗓音不自觉地有些哑。
“其实还行?”梁成笑了笑,“刚才你比我更怕吧,那眼神可怜巴巴的,看得人心疼。我就想,咱俩总得有一个人撑得起来吧,所以没来得及怕。现在澄清了,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梁成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聊一件已经翻了篇的小事。可覃冬就宁愿他骂自己两句,或像刚才那样直言快被吓死,也好过现在这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的天。”梁成摸着他逐渐皱起的眉头,指腹顺着纹路轻轻碾了过去,“这又怎么了这是?怎么还越来越起劲儿了。”
覃冬就垂眸,视线落在他翘起的嘴角上。他说不上是哪儿来的冲动,只觉得胸口缠着的藤蔓太紧太密,再不做什么,他就要喘不上气了。
他猛地抬手攫住梁成的后颈,把人拽向自己,低头压了上去。不是之前那种短促的触碰,而是深的、重的,像是要把梁成的呼吸,连着对方那股刻意轻快的劲儿一并吞下去,嚼碎了咽进自己肚子里。
出了这码事,谁都无心继续吃饭。梁成联系了赵恒,得知韩礼被送去了当地的一家私立医院,他此刻就在抢救室外守着,身边还有元氏生物的人,警方也在。
“你熟悉这边的情况,多照顾着些,辛苦你了。”梁成安抚了他几句,挂断了电话。
“网上已经有动静了。”覃冬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把手机屏幕侧过来给梁成看了一眼——热搜榜上,“阿克拉发生枪击,伤者疑似中国公民”几个字正挂在榜单前列。
点开词条,网友有的在猜测伤者身份,有的在分析枪击地点,还有人在质问官方为什么还没有通报。评论区里混着几张现场照片,拍摄角度各异,但都没拍到伤者的正脸。
而火眼金睛的粉丝已经从照片角落里露出的半截衣角、背景里一块模糊的酒店logo、以及救护车侧面反光里映出的模糊影像,锁定了自己的偶像。
几分钟后,词条“韩礼 受伤”空降榜一,后面跟着像血一样红的“爆”字。
如今,再也没有人关心韩礼微博里晒出的那个背影是谁。这原本是梁成期待的结果,但此刻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去医院看看?”覃冬就问。
“不了。”梁成很冷静,“射击的人还没找到,外面不安全。而且我们去医院,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看着覃冬就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微信消息,把手机推了回去:“你去应付那些投资商吧,这边我盯着。”
日头从窗边缓缓落下,半边天空挂着烧成橘红色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