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脸上的疑惑如有实质。这才短短几天没见,他已经看不懂覃冬就的操作了。
“这么主动,你是背着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覃冬就:“……”
他不知该感慨梁成的敏锐,还是自己的一时“失智”,便顶着那张极具说服力的脸,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是,我有个儿子,今年十八,一直养在香港。”
梁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儿子今年十八,敢情你十二岁就有生育能力了?怪早熟的啊覃老板。”
“嗯。”覃冬就面不改色地接了下去,“天赋异禀,医学奇迹,当年走近科学团队都想来采访,是我选择了低调。”
话音一落,镜头里的人再次消失。梁成笑得差点儿把手机甩出去,手忙脚乱把手机捞回来,压在被子上。
覃冬就对着黑掉的镜头沉默了几秒,没说什么,掀开被子,带着手机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梁成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笑意压了下去,听着他那边的动静——隐隐约约的水流声、剃须刀的嗡鸣声,心里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安静地躺在床上,仅仅几分钟,睡意萌生。
洗漱完,覃冬就用毛巾抹了一下脸,低头看向洗漱台上的手机时,看到的是被枕头挡了一半的,梁成睡眼朦胧的侧脸。
覃冬就盯着看了几秒。毛巾还搭在肩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手机屏幕上,被他用拇指轻轻蹭掉了,像隔空碰了碰梁成的脸。
梁成似乎有所感应,用尽最后的一点意识跟他道了一句晚安,而后彻底被周公勾走。
覃冬就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收回时,食指与大拇指的指尖不经意的一个交错,让他愣在原地。
这几天这个下意识地动作没再出现,他差点儿忘了烟瘾死灰复燃是怎样的感觉。而此刻,竟被一句含糊不清的“晚安”触发了。
覃冬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蹭掉手机屏幕水珠的触感。水珠是凉的,可指腹却仿佛在被火燎烧着。
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又松开,再攥、再松开,重复几次后,才有些好转。
而这一切,已然陷入熟睡的梁成不可能知道。覃冬就低头看着那张脸,逐渐眯起了眼睛。
一夜无梦。醒来后,梁成又投入到当天的工作中。对于雪天,他作为一个北方人,期待值不算高。但这是覃冬就承诺的,因此记挂在心上。
可人算不如天算,天气预报中下雪的时间一次次往后延。傍晚吃饭时,覃冬就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梁成放下筷子,点开图片——飘飘洒洒的雪花铺满了整个画面,民宿门口昏黄的光晕里,细密的雪粒斜斜地落下来,整个院落覆了一层静谧的白。
加纳的傍晚,镇上的凌晨。
【Chad:还没睡?】
【覃大宝贝:下雪了。】
【Chad:你不会是为了等雪一直没睡吧?】
这很像是覃冬就能干出来的事。然而,覃冬就否认了。
【覃大宝贝:睡不着。】
【Chad:?】
【Chad:香港和镇上有时差?还是想我想的?】
梁成指尖飞速地在手机屏幕上按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梁女士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了然的神情。
“是冬就?”她问,“他经常这样熬夜吗?”
梁成听出了她的潜台词,放下手机回道:“您放心,他的作息比我健康多了。就算偶尔熬个夜,第二天也能雷打不动地早起晨练,典型的高精力人群。”
“那最近两个月在北京岂不是委屈他了?”
梁女士的话一针见血,点明了覃冬就这段时间里那不为人知的迁就——没有正业,一天24小时都在围着梁成转。看似安逸,但对于覃冬就这样一个人而言,没有自己的事做、完全以另一个人的节奏为锚点,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牺牲。
然而可悲的是,梁成不是没发现,是刻意忽视了。人性自私,没有人能拒绝这种全然被接住的妥然。
手机震了一下,覃冬就的新消息映入眼帘。
【覃大宝贝:别瞎想。跟他们喝了点儿酒,不困。】
他回的是睡不着的原因,可梁成看到的却是另一层意思——跟你没关系,少自恋。
他甚至能想象到覃冬就打这几个字时的模样,嘴一定绷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漠然,眼皮都不抬一下。覃冬就习惯于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把一切都合理化,理由一向无懈可击。
几个月没见,在老家和朋友喝酒多稀松平常的事。而酒对于覃冬就来说就像兴/奋/剂,这件事梁成也心知肚明。所以,很多时候不能怪梁成不敏感,是覃冬就自己太擅长揽责。
【Chad:刚跟梁女士聊天,她说这两个月在北京委屈你了,你觉得呢?】
梁成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他交给了覃冬就。覃冬就没辜负他的期待,秒回了一句——
【覃大宝贝:不知道。杨超说我一看就是享福去了,脸皮儿都嫩了。】
梁成看完当即就乐了,在覃冬就眼里,说他这么爷们儿的一个人脸皮儿嫩,就跟骂人似的。
【Chad:你收拾他了?】
【覃大宝贝:嗯。】
具体的,覃冬就没说,可梁成想象得出来,小惩大诫,估计又是什么损招。
【Chad:行了,不跟你贫了,早点睡吧,今晚就不视频了。要是实在睡不着,自个儿撸一发,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对方正在输入……”在屏幕上方出现了两秒又消失,又闪现,再次消失。可见覃冬就的无语。
过了好几秒,消息终于弹出来:
【覃大宝贝:你这话让我怎么接。谢谢梁总?】
梁成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压都压不住,打字回:
【Chad:甭谢,应该的。睡觉。】
这次覃冬就回得很快,只有三个字:
【覃大宝贝:你真行。】
梁成笑着把手机锁屏,反扣到了桌面上,眼里带着笑意抬眼看向梁女士。
“聊完了?”梁女士的语气极其平淡。
梁成收敛了一点笑意,但眼角那点余温还没散干净:“嗯,赶他睡觉去了。”
“聊什么了这么开心。”
梁成想了想他们的聊天内容,那可不能跟梁女士说,于是含糊道:“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聊。”
“他平时跟谁都这么能聊吗?”梁女士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随口一问。
梁成听出了她话里的分量,她问的不仅是覃冬就的性格,也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他这个人……”梁成仔细斟酌了一下,才接道,“反差感挺强的。那张嘴有些时候像借来的,能省一个字绝不多说。但他本身并不是一个不善谈的人,真到他开口的时候,嘴皮子利索得很,连本带利都还回来了。而且……”他低头笑了一下,视线落回到了手机上,“在东北太多年了吧,耳濡目染的,说话方式都和那边一模一样,特好玩儿。”
梁女士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梁成的脸上,把梁成那番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她之前一直不清楚梁成到底喜欢覃冬就什么。虽然覃冬就长得不错,能力不错,但就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相比这些,梁成更在意的对方能不能满足他在情感上的需求。本质上来说,梁成绝对是个利己主义者,他自己的感受比什么都重要,他要的是绝对的偏爱。
而覃冬就看上去又是那种不咸不淡,只会闷头干活,不会说漂亮话的老实人。因而她一度担心覃冬就能否维持梁成需要的高情感浓度,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梁成还是那个梁成,是她对覃冬就的了解太少。
梁女士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而后放下杯子,缓缓问道:“他回镇上,事务处理得怎么样了?那么久没回去,会有人传一些风言风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