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成实在懒得反驳他的冷笑话,哼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不搭理他了。
过了一天,路上的雪消融了大半,行道树上、建筑上却依旧白着头。那雪能有尺厚,像是几天几夜都化不完。
“镇上的雪会比这儿大吗?”畏寒的体质让梁成天生就对冬天没有好感,往常这时候,他八成还在南半球或是赤道附近的哪个国家,穿着短袖、晒着太阳。
一句很正常的问话,不知怎的却惹得覃冬就多看了他一眼。
绿灯倒计时10秒,前头还有两辆车。明明能过去,覃冬就却偏提前点刹车,把车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
他转过头看着梁成,一言不发。
“又在心里嘀咕我什么呢。”梁成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有话想说。
覃冬就什么都没说,直接在导航里输入医院的地址。
?
“不是,你去医院干嘛?”
“找郑医生再做一遍脑核磁。”
“骂我脑子有病?”梁成心头这火儿还没往上冒,覃冬就的解释紧跟着就来了,比灭火器都准时。
“录节目的时候下了好几场雪,你忘了。”
“……是下了,但下得不算大啊,和这次差不多。”梁成强行为自己挽尊。
可他迟疑的那几秒太可疑了,覃冬就没完全相信他的话,看向他的视线往下压了压,落在他的腿上,又往上抬回他的脸上,来回了这么一趟才开口道:“嗯,不算大。就是有人被冻得像根电线杆子似的杵在路边,被我捡上车,还送了他一条裤子。”
“……”梁成在心里都快把白眼翻烂了,这才勉强保持了微笑。
“去医院吧。”他说,“我脑子没事儿,有事儿的是你。”
“你什么时候送过我裤子?裤子不是从芳姐那儿买的吗?一共花了四百块。那天是我第一次叫你冬哥,晚上回民宿,你给我做了一碗姜汤面,只加了香菜,没加葱……等等。”
说到这儿,梁成忽然反应过来,“你知道我不吃葱?”
覃冬就沉默了两秒,把导航上的地址删了,语气从容道:“厨房没葱了。”
梁成直接被这个拙劣的借口气笑了,“合着你们厨房还会看人下菜碟。”他啧了一声,“问你,你们几天补一次货。”
“厨房是杨叔负责。”覃冬就的潜台词是,他不知道。
“那杨叔怪勤快的,连夜去买葱,就为了第二天早上能往我的面里撒上一把。”
覃冬就:“……”
几十秒的红灯前所未有的长。覃冬就卡着红灯变绿的时间点,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这个路口,隔了好几秒之后才开口:“不是连夜去买。”
“嗯?”梁成以为他是要坦白,结果等来一句——
“早市的菜更新鲜。”
“………………”
长久的沉默是梁成最后的素质。半晌,他皮笑肉不笑地夸了覃冬就一句:“你丫可真有本事。”
这句夸奖,覃冬就可不敢接。这时候接无异于火上浇油。
“天气预报显示,下周三到周天可能有大到暴雪。你要是想看,我们就回去一趟。”
“下周我出差。”梁成不是赌气,是真的不凑巧。
“去哪儿?”
“加纳。”
“好。”
“好什么?好在哪儿?”
这找茬儿似的追问,引得覃冬就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辩解,顺着他的话说:“从回到北京后,你就没出去过。趁这次机会出去透透气挺好的。”
“那你呢?”
“用我陪你去吗?”覃冬就给了他另一个选择,“要是不用,我就回东北替你看雪。”
这话一出,梁成看着他许久没能挪开眼。
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他忽然有点想笑——不是好笑,是那种被人摸透了又拿对方没办法的笑。
覃冬就这个人就是这样,从不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情话跟要他命似的。但你又不能说他口拙。他很擅长把很重要的事用极轻描淡写的方式丢出去,接不接得住,是你的事,他只负责给。
给王千祥介绍合作商时估计就是这样,现在说替他去看雪也是这样。
“你之前真的一个都没谈过?同性、异性都算。”不怪梁成怀疑他,是这人表现得太游刃有余了。梁成自认自己情商不低,社会化程度也很高,但在覃冬就面前,总有一种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捏住七寸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想听真话假话?”
“真话。”
“没有。”覃冬就没有半分迟疑。
不出意外。
“那假话呢?谈过?”梁成问。
覃冬就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前面的车流,语气淡淡道:“没有,我那么忙,哪有那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