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鹳云冤枉道:“属下是怕殿下听了生气才不敢对殿下说,殿下心软,听了之后心疼我该如何是好?”
雁游蕖一听这话怒驳:“谁要心疼你?!你的死活同我什么干系!”
靳鹳云见他落泪,心里疼起来:“殿下是气我不肯说实情,还是……在心疼我?”
雁游蕖低头抹泪:“疼你,疼死你最好!”
靳鹳云坐回床边轻轻拉过他的手:“属下明白殿下的心意,有殿下疼惜,属下便不觉得疼。”
雁游蕖不想同他争论这个问题,想抽回手,又怕碰着他伤口:“谁打的你?”
靳鹳云这才如实道:“是……靳皇后指派的人。”
雁游蕖蹙眉:“她何故罚你?日子过得不顺失心疯了不成?!”
靳鹳云瞧见他气呼呼的模样说出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属下倒没生气,殿下怎么比属下还生气?”
雁游蕖不耐:“你好好回答我的话!”
靳鹳云这才将今日事同他说来:“今日在宫中遇到我大哥靳仁松,同他有些矛盾,我不舒爽揍了他一顿,他气不过去靳皇后那里告状,这才让靳皇后罚我。”
靳仁松诋毁皇子,事关德顺候府蔑视皇权,靳鹳云也不敢多说,避重就轻道:“我不认错,靳皇后便罚人掌我的嘴,到底是我顶撞她在先……”
“什么你顶撞她!莫非她说你杀人你就要认了么?!”雁游蕖听到这里打断他的话,气得胸口直起伏。
常公公说雁游蕖平日性子好,轻易不生气,这会儿却不知为何这样动怒,靳鹳云没做多想,只当他是看不惯靳皇后行径,轻抚他胸口道:“是,我不认,殿下莫要因此动怒,气坏了不值当,属下这样的人不值得殿下怜惜。”
雁游蕖有理有据道:“我才不怜惜你!就是普通的奴才,也该有辩解的理由,莫非因为她是皇后便能喊打喊杀,肆意生杀人命吗?!”
靳鹳云听他这样义愤填膺地说着靳皇后,低声提醒道:“殿下心善……小心隔墙有耳,叫旁人听见殿下这样说皇后,怕是要寻着借口栽害殿下……”
雁游蕖却并不在意:“我就是当着她的面说又如何?苛待下人还有理了?”
靳鹳云轻嗤一笑,顺着他的话问:“若是当时殿下在,要如何给属下讨这个理?”
雁游蕖想也不想:“咬她!”
一想起雁游蕖因为八皇子推倒常公公就咬得八皇子满手都是伤,靳鹳云忍不住心中暗笑,实在可怜又可爱,最后劝慰道:“她是皇后。”
雁游蕖坚持道:“是皇后也要咬她。”
见雁游蕖这坚持的模样,靳鹳云不由得想起今日太子雁栎阳的态度来……雁栎阳只说身不由己不能护他,反倒雁游蕖无所顾忌才能这样随心所欲……
靳鹳云忍不住设想:“若是……九殿下是太子……预备如何替属下讨这个理?”
雁游蕖一时不说话了,前世他就是这样不忍见靳鹳云受人践踏磋磨,偏生又情深于他,便于四哥落难东夷后,夺太子之位,断手足之情,一步步爬上皇位,赋他无人能敌的权势,却于后来成四哥替身,受尽屈辱……
想起前世的事来,雁游蕖再不如前世一般如他意:“若是身为太子,顾虑诸多,我怕是……不能替靳侍卫讨这个理。”
与太子如出一辙的话……靳鹳云如冷水泼面,心中刺痛,虽然他不抱期望雁游蕖能待他如何好,可这些日子以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与他靳鹳云有关的事情,雁游蕖都会有意无意地替他着想……先是太子罚他,雁游蕖去同太子说情,再是八皇子雁鹤鸣当众训诫他,雁游蕖同八皇子冷脸相待,再有母亲一事……
想着这些事情,靳鹳云心中犹如有个小兽在狠狠地挠动,又疼又苦。
他收拾好药膏,不肯再抬头看雁游蕖,只哑着声道:“殿下是皇子,属下是奴才,属下如何,自是不配殿下相互,殿下的心意属下明白,属下不会再多想什么……不早了,殿下的伤口都擦过药了,殿下安心睡吧,属下……要回东宫去了,这几日,属下都不会再来此处,不会再叨扰殿下。”
靳鹳云说罢转身就走,怕再多待一刻眼泪就会跟着落下,可他还没走出房中就叫雁游蕖叫住:“靳鹳云……”
靳鹳云停住脚,背对着他,努力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显得正常:“九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即使他隐藏得很好,雁游蕖却还是看出他在难过,说一点也不心疼是假的,前世的靳鹳云如何辜负他,都是前世的事,这一世的靳鹳云尚且没有做这些事来,若将他前世的错全部都归咎于一个十六岁的他身上,未免有些残忍。
雁游蕖坦然道:“我不是太子,也不会是太子,我只是个普通的皇子,十五岁后我便可出宫建府,我会娶妻生子,会做个闲散王爷,我现在不能护你,往后……也不能,靳鹳云,你明白吗?”
靳鹳云沉默许多,最后什么也没说,又从窗子翻出去,翻出去时还有重重摔落在地的声响。
待外面彻底安静,雁游蕖缓缓躺下,却如何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