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荷苑中,靳鹳云又将小皇子逼到墙角,眉眼中还带着几分嘲弄:“看不出,九殿下这张嘴倒是会说的。”
面对这张脸,雁游蕖却不那么会说了。
想起白日里雁游蕖在校场上驱马驰骋的模样,靳鹳云怔怔地有些出神。
人前鲜活明媚的小皇子与私下里面对自己瑟缩发抖的小鹌鹑倒是判若两人。
靳鹳云目光在他脸上,手中拨弄着雁游蕖挂在腰间的香囊,继续质问他:“在太子面前告我的密,是想先下手为强,还是想离间我和太子?”
雁游蕖是前者,不过他不会同靳鹳云说,只是别过脸不看他,倒打一耙:“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靳鹳云一笑,“我看九殿下并不像君子,倒像小人。”
雁游蕖叫他逼得近,又是白日,对方的脸太过清晰,呼吸太过靠近,他喉头滚动,暗暗咽下一口唾沫:“我还没长大,也算得上……小人。”
靳鹳云一时无语,眼前外表温驯乖巧像头良驹的九殿下,私下里却像只会咬人的小狗,实在可恶。
靳鹳云轻嗤一声,屈指勾起他腰间香囊,低眸看着香囊上绣的“云”字道:“九殿下便这样喜欢我送的东西,还要带在腰间,绣上我的名字?”
雁游蕖叫他说得脸一红,否认道:“不是你的字。”
靳鹳云抬眼逼视他:“那是什么?还能是薛敛不成?”
不管他说什么,雁游蕖就是不肯正眼看他,声音带着稚气凶巴巴道:“总之不是你!”
他自是不会将让丫头缝上字,又故意在四哥面前展示的事说出来。
靳鹳云逼问不出,轻哼一声,手下一用力,拽下他腰间香囊,转身翻出他的屋子,雁游蕖松下一口气,抬手抚住跳动的胸膛。
第二日薛敛早早就等在去上书房的过道中,见到雁游蕖来了跪下行了一礼:“微臣见过九皇子。”
雁游蕖急急上前将人扶起:“不必多礼。”
寒暄几句后,雁游蕖从怀中取出一枚锦盒递给他:“劳薛小将军当我的伴读,初次相识,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薛敛想回拒,但又不好驳雁游蕖的面子,便叩谢收下。
雁游蕖想看到他收到礼物的反应,便道:“平日里我不曾送过别人什么东西,不知挑得可合你心意,薛小将军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薛敛点头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支毛笔,还是……用过的。
雁游蕖一愣,这不过是他寻常用来写字的笔么,怎么会在这里?他昨日分明装的是一把匕首,薛敛喜欢收藏刀具,上一世因感念薛敛忠贞不渝,他问薛敛有什么想要的,薛敛便要了一只匕首,故而这一世他特意将母后留给他防身的七宝镶玉匕首送给薛敛,以全他上一世对自己的情义。
难道是常公公拿错?
薛敛只当他赠与此笔是有交好之意,便躬身谢道:“多谢九殿下,臣很喜欢。”
雁游蕖笑笑没说什么:“你喜欢就好。”
他想了一整日都没想明白哪里出了差错,直到回到清荷苑坐在书案前才忽然明白过来。
母后留给他的物件不多,样样他都是珍之重之,儿时他曾以长命锁贿费太医为常公公诊治,再之后便没有用过这些物件来做什么,这些物件他大多放在宝匣里放置在书房中,昨日才打开过一次,此间无人动过,他取出匕首后独独用一个小盒子包装起来,再三叮嘱常公公切莫出错,常公公还不至于如此糊涂。
雁游蕖的书房置书架当中有一个小暗格,是当年他来清荷苑左右无处藏母后遗物时常公公替他想的法子,这暗格也只有他和常公公知晓。
他打开暗格又检查一遍,余下物件都在,独独没有那把匕首,他闭了闭眼,只能想到一个人。
雁游蕖心中有事,连晚膳也没好好用,常公公只以为他哪里不舒服,问了几遍雁游蕖却也没说,只说昨日累着了今日精神不济,便早早回到卧房。
夜至亥时,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终于坐起,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正见靳鹳云坐在树上,他二话不说便道:“拿来。”
靳鹳云抱胸靠在树上,半垂着眼看他,装作听不懂:“殿下要什么,要属下的香囊吗?”
雁游蕖一时噎住,酝酿着气势又开口:“别跟我装蒜,匕首拿来!”
靳鹳云轻轻一笑:“冤枉。”
雁游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是你还有谁!”
靳鹳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九殿下院中还有旁人,可不止属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