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毓凝是第一次来东宫,对路途不够熟悉,便一直跟在怀心身后,亦步亦趋的走着。
东宫中侍从极少,院中的灯盏只亮了一半,唯独大殿中灯火通明。
怀心带着姜毓凝走到了东宫大殿门口,他轻轻敲了殿门,恭敬回禀道:“殿下,公主殿下到了。”
下一秒,殿内传来了姜煜安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是。”
怀心应了一声后,转向姜毓凝,低眸说道:“公主殿下,您可以进去了。”
姜毓凝闻言,微微颔首,随后轻轻地推开殿门,脚步极轻地走进殿内。
大殿中央的青铜金猊香炉中燃着沉香,姜煜安坐在矮椅上,身侧的方桌上放着棋盘。
看到姜毓凝进来后,姜煜安冷峻的面容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姜煜安记得姜毓凝身上的这件鹅黄色织金长裙,这是他前段特意吩咐侍从送去朝华宫的。
姜毓凝今夜竟穿着它来到东宫,姜煜安心中不禁窃喜。
她一定是在意自己的。
姜煜安淡淡一笑,温声道:“皇妹,坐在孤身边来。”
“是。”
姜毓凝今夜并不想招惹姜煜安,于是乖顺地坐在了姜煜安身侧的矮椅上。
姜毓凝坐好后,忽然瞥见了宁晏昭送给她的那只大雁,它被关在黄金所制的笼子中,眼神带着几分哀怨,似乎并不开心。
姜煜安察觉到姜毓凝的动作,也顺着姜毓凝的视线,看向笼中的那只大雁,看似随意的询问道:“你很在意它?”
姜毓凝闻言,立即收回视线,否认道:“没有。”
姜毓凝的声音极轻,甚至隐约夹杂着几分紧张。
姜煜安知道自己又吓到她了,不禁轻笑一声。他随意的倚靠在椅子背上,眉眼低垂着,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一颗黑子。
“毓凝,孤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这样害怕孤?”
姜煜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却冷冽得让人害怕。姜毓凝沉默地握紧手指,一言不发。
大殿安静到落针可闻,微风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吹进殿内,将灯盏中的烛火吹得摇曳了一瞬。
姜煜安冷峻的眉眼隐藏在光影明灭中,分明是极矜贵的男子,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怅然若失。
沉默片刻后,姜煜安从矮椅上直起身,将手中的黑子重新放回青瓷棋笥中。
“罢了,与孤对弈一局吧。”
姜毓凝闻言,看了看方桌上的棋盘,娇美白皙的面容上瞬间浮现出几分慌乱。“我……我不会下棋。”
姜煜安似乎并不在意此事,“无妨,孤可以教你。”
他话音刚落,便将放置白子的青瓷棋笥递给姜毓凝。
姜毓凝见状,只能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姜煜安递过来的青瓷棋笥。
姜煜安收手时,不慎碰到了姜毓凝的手指。他的手指很温暖,姜毓凝似是被烫到了一般,端着棋笥的双手竟有些不稳,棋笥晃了一瞬,幸好没有掉在地上。
姜毓凝定了定心神,将棋笥稳稳地放在了方桌上。
不知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姜毓凝的心跳得格外快,甚至不敢抬眸看向姜煜安。
姜煜安看到姜毓凝紧张的模样,竟轻笑出声,“毓凝,孤既是你的兄长,不过是不小心触碰到你,你又为何如此紧张?”
姜煜安的目光紧紧盯着姜毓凝,似乎想将她的心事全部看穿。“难道……在毓凝心里,孤不止是你的兄长?”
姜毓凝似乎被姜煜安的这番话惊到了,她突然抬眸看向姜煜安,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
姜毓凝原本想解释清楚,但话到嘴边又莫名其妙地停止了。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姜煜安,他的眉眼很俊朗,目光深沉如墨,这样好的样貌,确实世间难得。
但姜毓凝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直白的看着姜煜安,他是她的嫡兄,是太子,而自己只是深宫之中不受父皇宠爱的女儿。
姜毓凝垂下眼眸,极小声地说道:“皇兄是毓凝的长兄,毓凝会一直敬重皇兄。”
姜毓凝的回答让姜煜安的心瞬间冷了几分,但也不至于意外。
毕竟,她对待自己永远都是这般谨慎小心,恭敬疏离,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不过,这都没有关系。
今夜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姜煜安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浅笑,音色也轻快了不少,“不用这般紧张,孤只是随意说说。”
姜煜安从棋笥中取出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左侧第四排第六列的位置上,而后对姜毓凝说道:“毓凝,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