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末，姜煜安来到了凤仪宫。魏姝此时已经醒了，正坐在内殿的贵妃榻上。

姜煜安在距离魏姝一丈处停下脚步，垂眸轻声唤了一声，“母后”。

魏姝凝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姜煜安，端庄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自从姜煜安十五岁后，就一直住在东宫，与魏姝相见的次数越来越少。

一月未见，他的气质似乎更沉稳了些。原本天真无邪的眼眸越发暗沉，似乎藏着无数心事。

魏姝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竟忘了回应。若隐见魏姝神思恍惚，小声地提醒道：“娘娘。”

若隐的声音打断了魏姝的思绪，她迅速收敛心绪，语气关切地询问姜煜安：“太子最近可好？”

“多谢母后关心，儿臣很好。”

姜煜安的语气并无多余情绪，很平静，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魏姝明显察觉到了这一点，眼底划过几分失落，但转瞬即逝。而后，她看似无意地询问姜煜安：“听说太子最近在寻找一名女子？”

魏姝突兀的询问让姜煜安很意外，但他很快明白了什么，眸色阴沉地看向魏姝身侧的若隐。

姜煜安的眼神阴沉可怕，若隐立即低下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姜煜安并未移开视线，唇边浮现出一抹瘆人的笑意。“母后还真是消息灵通。”

魏姝此时也察觉到了姜煜安的愠怒，她瞥了一眼身侧惴惴不安的若隐，吩咐道：“本宫与太子有话要说，你先退下吧。”

若隐如蒙大赦，立即应道：“是，奴婢告退。”

若隐经过姜煜安时，头垂得极低，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幸好姜煜安看在皇后魏姝的面子上，并没有惩罚她。

若隐离开后，姜煜安阴沉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魏姝见姜煜安一直站着，柔声说道：“坐下聊吧。”

姜煜安闻言，坐在了左侧第一个圈椅上。圈椅旁边的木桌上放着好几种糕点与瓜果，都是姜煜安年少时喜欢的。

当他看到桌案上的糕点时，原本不悦的情绪只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姜煜安深知自己的母亲并非良善之人。但年少之时，魏姝总是陪伴在他身侧，对他温柔慈爱，细致入微。

算算日子，他已经有一月没有见过魏姝了。

思及此，姜煜安的眉眼微微一颤，阴沉的眼神中难得浮现出一丝温情。

魏姝见姜煜安一直盯着桌案上的糕点，神色温和地说道：“这些都是你喜欢的糕点，母后特意吩咐御膳房新做的。”

姜煜安闻言，拿起了一块糕点。但下一秒，他又将糕点放回了青瓷盘中。

而后，姜煜安转头看向魏姝，目光平静，开门见山道：“母后今日让儿臣来凤仪宫，不知有何吩咐？”

姜煜安方才的举动不禁让魏姝有些失落，但她并未表现出来。

魏姝笑容温和地看着姜煜安，说道：“三日后便是游春宴了，你父皇近日身体欠佳，母后理应留在宫中服侍。今年的游春宴只能由你主持了。”

姜煜安闻言，眼中划过一丝倦怠。游春宴名义上是游春，实则是为皇室宗亲，以及世家贵族年轻男女举行的相亲宴。

虽然姜煜安并不想去，但却无法推辞。

“儿臣知道了。三日后的游春宴儿臣会代为主持，请母后放心。”

姜煜安话音刚落，便从圈椅上起身。“若母后没有其他事，儿臣先告退了。”

姜煜安向魏姝颔首行礼，随后直接转身，向殿外走去。但他刚转身，魏姝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等等。”

姜煜安闻声，回头看向魏姝。

魏姝从贵妃塌上起身，行至姜煜安面前，柔声说道：“此次游春宴，你的皇妹毓凝也会去。”

“毓凝已经到了该定亲的年纪，母后希望你能帮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子与之相配。”

姜煜安不禁有些错愕，“毓凝？”

魏姝浅淡一笑，解释道：“是昭国同昌公主的女儿，你的妹妹，小时候你应该见过的。”

年少时的记忆太过久远，姜煜安一时半会并没有想起来，但还是应下了此事。

“好，儿臣会帮她找找的。”

***

离开凤仪宫时，天色已经渐黑，冗长的宫道上亮起了无数盏宫灯。

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姜煜安的神色越发晦暗。

他身后的侍女仆从们全都低眉垂首，小心翼翼的跟在姜煜安身后，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行走了一段距离后，姜煜安忽然停下脚步，情绪不明的询问道：“姜毓凝是谁？”

姜煜安身后的怀心闻言，立即回答道：“是陛下与昭国同昌公主的女儿，您的妹妹，如今住在朝华宫中。”

此时已经入夜，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将宫灯里的蜡烛吹得忽明忽灭。

姜煜安凝视着宫道尽头，语气带着几分阴沉。“一个亡国公主的女儿，竟值得母后亲自吩咐孤为她择婿。”

姜煜安冷笑一声，“孤倒真有些好奇，她是多么国色天香。”

夜风似乎更凛冽了些，吹灭了姜煜安身后一名侍女手中提着的宫灯。

侍女的脸色瞬间煞白，她跪在地上，朝姜煜安不断磕头。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姜煜安不悦地合上双眼，声音平静到瘆人：“拖下去，贬入永巷为奴。”

听到姜煜安的命令后，两名侍从立刻将瑟瑟发抖的侍女从地上拽了起来，朝永巷的方向拖去。

侍女不断挣扎着，无助的哭喊道：“殿下，殿下……”

姜煜安听着侍女的哭喊求饶声，只觉越发烦躁。他睁开双眼，冷冷地道了一句：“回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