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暄正瞎想,话头转向了她,吴科有意无意地说,“陈暄怎么不像张晓静,就公司里抓一个嘛,那么多优秀的小伙子都看不上?”
张晓静敲边鼓地给出一句,“吴科说什么呀,你怎么知道陈暄没抓?”刚好她们杨科来找张晓静回去交单,听见话头,来一句,“格会是抓多了心花?”
陈暄脸色一变,还没开口,一伙人说笑着走了。
周南兀自坐一边沙发上,玩着陈暄的球拍,一直没吭声,这会儿静下来,冒出一句,“这个拍子不行,网线松松垮垮,也不重新绷一下,你可以打吗?”
陈暄在杨科说辞中正不舒畅,混杂着将要分别的难过,周南这么一句不沾边的话,不实在的口头关心,她不由斜眼睨了他一会儿,说道,“别只会说啊,你怎么不帮忙呢?”
话像是刺到了周南,他站起身把球拍收起挂好,站到陈暄桌前,“无论做了什么,你都没在心。”沉默了一会儿,又轻轻敲了敲桌子,轻声而又恨恨来了一句,“你总是忘记。忘恩负义。”
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剩下陈暄一时恍不过神。
从春天到秋天,这一年似乎用来享受盛宴,盛宴过后都是分别。
那个秋末,她的烦躁,随着夏天的消失而褪去,体力和心力在夏天消耗殆尽,心情像秋季的晴空,有些天高云淡的随意和空远。
球也不打了,舞也没跳了,每天沉闷规律的工作,发发千篇一律的牢骚,按时参加俱乐部的活动,因为有俱乐部,充满活力和激情的欢聚,从不停歇的思考和探讨,如同精神的能量补给站,时间在清冷的冬天中快速走过。
新年刚过,肖远的出国手续办下来了,等了那么久,激情似乎都已过去,肖远很淡定。
他们在走廊上偶尔会碰见,有种莫名的距离和拘束,走开,又带着无法逃避的关注。
星期五下午,他仍旧到办公室上班,晚上男同胞们有送行餐。陈暄那天早上才确切得知他的行程,这是很久前她就面对的事,现在听来已经有些淡然。
她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处理传真。肖远来找胡渝恒,左一趟右一趟进来出去好几次,和胡渝恒不断重复些无聊的玩笑。
肖远在胡渝恒桌前一张空白纸上写上几个字,“大头鬼,我等你,快点下班。”
大头鬼是胡渝恒女友对他的称呼,肖远在模仿逗弄,肖远平日里不会有耐心玩这种幼稚把戏,陈暄看着有些奇怪。
突然窜出一个念头,肖远想找个机会说点什么吧?临近下班,胡渝恒终是稳稳坐在他的椅子上,好像有点故意不走似的。
陈暄暗自嘲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起身离开,心里又觉得会有什么发生似的。
走到院子停车处,打开自行车锁,正要走,一抬头,看见肖远站在一排单车的那头,他什么时候下来的,他是要走向她呢,还是走向他的车呢?
肖远定定站那,他们对视了一眼,陈暄看不见他什么表情,那一刻,她只想远离,迅速骑上车,猛地一蹬,出了大门。
晚上,段玉坚请陈暄吃饭。
段玉坚两周前回到南城,和丹洁、老覃大家吃了一顿,陈暄没有问宋丹洁任何关于老覃离婚的事,自己的事弄不清,别人的,也弄不清,他们只是高兴地吃喝聊天。
买完单,老段和老覃上洗手间,丹洁突然对陈暄说,“你搞得像杯白开水,淡寡寡的,一点情谊都没有。”
陈暄愣了,“有吗,我不是高兴的谈天说地的嘛。”
丹洁笑着摇摇头,“我是说你对段玉坚。我一看,你就没有多少情感。你再想想,他条件不错,有情有钱,务实,找这样的,被关心,被呵护,也行的。”
陈暄沉默了一阵,“其实,我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先就这么着吧。”
第二天,老段拎着烟酒到陈暄家拜访,说是给长辈一点心意,陈暄父亲没有好脸色,他一点不喜欢女儿交往离过婚的朋友。
老段就是老段,耐得住老人的脸色,也耐得住时间,他给陈暄封短信笺,过来人不饶弯子,不浪费机会或是时间,很大方地告诉陈暄,他喜欢她的开朗,活泼和聪慧,希望能有机会相处,可能这些话太突兀,他会继续联系她的。
陈暄没当回事。段玉坚会不时来个电话,这段时间他都在南城,周末他带来个礼物,一只咖啡色大猩猩抱着一只黄灿灿的香蕉。“为什么是猩猩呢?幸亏做工漂亮可爱,不然大猩猩好难看啊。”
“本来想买猴子的,没有,就用大猩猩替代下,多憨厚,笑容可掬的。问了宋丹洁你生日,那时就买的。”
礼物普通可爱,陈暄收下了,他也很聪明,没有再直白表示,一起吃了午饭,他在碧湖不远处有套房子,两人一起围着碧湖聊聊天,散散步,简单的相处让人不容易产生抵触,而且陈暄这几天空虚烦躁。
回到家,陈暄很奇怪自己,面前的段玉坚离婚这事家里很在意,别人也在意,自己却没多少感觉,对他的过去也不大在意,她不清楚,自己是对段玉坚缺乏足够兴趣呢,还是对他的过往缺乏兴趣。
段玉坚这周一直约陈暄,陈暄一直推说有事,周五那天陈暄同意了。
看她一晚上老走神的样子,他关切地问她是不是病了。
没有不舒服,陈暄只是心里忍不住下意识地去想,下午的情形,肖远是种怎样的心情。
吃完晚饭,段玉坚说给她看个新东西,带她到一个新小区楼房,他的又一所新房子。他真够奇怪,怎么有那么多的房子,一会碧湖,一会这的那的,顺带做个生意,真有钱。
打开房门,黑漆漆的房间只摆放几件简单的木质家具,客厅中间赫然一辆大摩托,比普通见过的高大许多,段玉坚说是前不久从广州托运回来的,以后准备在南城用。
看陈暄的好奇样,他建议出去兜兜风,天气不算太冷。
陈暄豪爽地同意,她戴上头盔,搂住他的腰,摩托车风驰穿行在城市街道上,风嗖嗖地划过耳边,一阵清寒,一月的夜晚,正是年少时看过琼瑶小说里侧侧清寒剪剪风的日子。
一个晚上,心情说也说不清,肖远的走是很久前就知道要发生的,是在那个十字路口分手时她清晰知晓的。
她是高兴他终于离开,不再出现在眼前呢,还是在惆怅一个很久前的故事终于成为现实,一段想象终于可以停止,一段时光终于可以终结。
好像只有诗能诉说点什么,她写了一首送给自己,送给这段终结:
你从没有说过爱我
只是
交谈中你的眼神会聚柔情
不经意的微笑荡起空气的涟漪
你从没有作过承诺
只是晚餐的烛光摇曳了我的思维
世界在你低沉的声音中变得模糊
我没有要求过什么
只是
喜欢牵你
看海水漫过沙滩
抹平连连的脚印
一起站在桂树下 捕捉
月色中若有若无的香气 流动
喜欢远足中你把我远远甩在身后
转眼又伫立在前
吹着惬意的口哨
斜靠三月的阳光和风
很久以后
我握着那只水晶球
想你的远走
就像水晶球
除了时光的杂质
一片透明,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周末,陈暄跟着段玉坚到南城附近一个射击基地去打枪,他有朋友在那,可以吃饭、玩乐、外带手枪射击。
陈暄第一次打手枪,她被吓着了。
她没有好好听清指导员的交代,拿起手枪,有种冲动,那种声音清脆震响,好像可以把什么都射出去,射翻。她连扣扳机,砰砰砰地一发就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已经快蹦到身边了,心里有些痛快。
他们开玩笑警告陈暄,手枪抖动非常厉害,曾经有人打完枪,才发现脚痛,低头一看,原来子弹打到自己的大拇指了,还好自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