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几个人约了一同骑车去度假基地参加出口税务培训,一路唱歌欢笑,骑得开心。
晚上,车班刚好去基地接人,周南立马蹭上,单车丢后备箱,人搭小车上路,他人缘好,和车班老少笑脸相迎。陈暄骑车,看着周南挥手从身边驶过,心里尴尬生气,懒惰和享乐就像在美女面前一样他都控制不住,这一阴影悄悄抹在她心底。
陈暄不舒服周南的好享乐,但转头又说服自己,他在做事和钱上,非常用心,很稳得住。
说来周南家境一般,进公司亏他的机遇和智慧。
分工时大名单到主管厅办公室,往下都是分工厂,他的是K工厂,城郊。
在厅办公室转悠打探,刚好听到中云公司有一名额,他记下电话,回学校立马冒充老师给办公室电话,说名单中周南是推荐到中云公司。回头,又去找负责老师,说自己联系过中云公司有要他,如果厅办公室来电话核实,请老师多关照回复。
就这么碰巧进了公司,进修英语派驻国外,过上过惯滋润日子,常驻时想赚钱,用了点儿渠道被合作方发现,给弄了回来。只是他放得开,人缘好,很少看到消沉或焦虑紧张。
陈暄有次去他办公室,顺带了他喜欢的牛角面包,刚好他们大老板也在,周南接过面包时闪过一秒的尴尬,旋即高兴的说了声,谢啦,继续跟领导坦然说。换作肖远,不知脸黑成什么样呢。
一比,这又像是长项,陈暄不知道潇洒享乐到底是好还是坏。
缘分却有它自身的变化莫测!
一个中午,周南过来,在后院碰上一楼某公司的办公室秘书小孙,身材丰满,嘴唇抹得红嘟嘟,浓妆艳抹,如同盛开的大丽菊,衣服领口开很低。
陈暄和罗红说笑着下楼,还没迈出廊道,看见树下周南正和小孙说话,小孙挑逗的笑声银铃般清脆传来,“晚上有空就常来玩玩,还是老地方。”
周南笑容亲昵,眼光都收不住,也没看见回廊口的陈暄,陈暄和罗红转从前门走了回去。
罗红说些话,听起来不明不淡的,“小孙嘛,很早就认识周南,早些年常常一起玩的,长得就是少妇样,跟多少男的睡过都不知道。周南,就那样。你没什么吧?”
刚才的画面陈暄其实没有看很清,有点儿远,她还是觉得周南的亲密笑容腻腻的,其实他一贯都爱这么微笑跟女孩子说话的,是罗红的话引发出陈暄清晰的臆想。
事经不得说,陈暄笃定了那样的情景,以往听到的故事,苏丽娟的照片,小孙的笑声,搭配着自己心里界定的周南风格,全回想起来了,那不是她要的。
所有的想法和心情如七月的天气,晴了又阴了。
上次对话的闪电霎时照亮陈暄的喜欢,一闪而过,而罗红的话却像手电筒,把犹豫不明的地方分分明明地敞亮呈现,陈暄又掉进了之前的不置可否。
中午他没见到她,又电话约周末。周末,去见他,不见他,信还是不信?纠结中她也拿一朵花,一瓣一瓣扯,行,不行?最后一瓣:不行。
周南诧异于陈暄的变化,他没有问,或许他也听到些什么,罗红就是个大嘴巴,周南也记得陆航的话,对于部分男同胞来说,陈暄也一样,是令人担心,飘浮不定的女人。
没有多余解释,有些东西就搁浅了。
他们把发自内心却又彼此都不敢全部信任的感情,置于临界点,一点风吹草动,一点内心波澜,就可以走近或是远离。
一个阴雨下午,陈暄有些落寞无聊,坐在罗红办公室聊天,相处甚好的林加也在,林加从工厂借调二部工作,经常受梁科长排挤,为能留下她忍了,可其他人面前,林加是个惹不起的女汉子,徐俊和盛立伟在她面前都很客气,样子娇小,言语举止却有股谁也别惹老娘的悍气。
她们比陈暄老练,都是工作多年,自恃洞穿人心的小江湖。
罗红说起一则笑话,“有一父亲,问其待嫁之女儿。‘东边小伙一表人才,但清贫如洗;西边小伙,不怎么样,但富有,良心也不错,你意何嫁?’女儿思虑半天方说,‘吃饭想跟西边小伙,晚上却想住在东边小伙处’。
所以说,感情是你们这些多情善感之人想出来的,这个女儿说的才是内心的直白真实。现在的人,哪个是省油的,诸多流连,哪样都不想放过。”
林加笑了,“你这个老直白,你们部队转业的出来就是这种,什么都看到底,做到底,哪样都敢干,哪样都不放过,我们倒是没这么厉害。”
罗红嘴不饶人,“我们是说得出来,做得出来;楼下小孙秘书那种,是不说,只做;你们呢,不敢说,不敢做,心里想得多。
陈暄这段时间不就是思来想去,无从下手。你们部门盛立伟一天到晚‘表妹’,‘表妹’叫陈暄叫得多亲热,就差献花了。周南么,满脸微笑,潇洒一站,风度啷当呢。还有一堆我们不知道的,什么同学朋友,哎呦,你叫陈暄说,是不是想像那个女儿一样,最好是样样都占着点。”
陈暄急的摇手,“你别信口胡说,别人听见以为我成什么人了,太无聊来你这坐一会儿,不好好安慰下。不过,女人善变,这句话没错,自己也觉得反复无常,但肯定不是人们说的水性杨花,根子里怕就是你笑话里说的问题吧,都想选最美好最安全的东西。”
“不要听罗红的,”林加安慰道,“还年轻,肯定要选选!找个合适的,不可能都占全,至少实在可靠的,只喜欢你的,那些看着养眼,心花的还是不要的好。”话听来有针对性。
话说来轻巧,心却复杂细腻,千丝万缕。盛夏之末,一切风轻云淡,秋风吹起的时候,陈暄情景剧一般回味着这个夏天的故事和心情,彼此的挣扎和结束。
陈暄下定决心剪断的那一刻,周南明了这种感受,他们没有交流解释。
那一天,周南突然憔悴了。宿舍过道见到他,满脸落寞,胡子也没刮,头发斜耷在前额,不再是油光锃亮往后梳的发型,陈暄心一阵揪紧,迅速逃开。
第二天她去厅里办完事,不自觉走去何芸办公室,人已经下班离开,周南做项目后办公室搬到隔壁一间,长长黑黑的走廊上射出一片暗暗的光,办公室门敞开着,很安静,陈暄犹豫了会儿,还是进去了,以往都是这样的,中午不想回家,就跑他的办公室,中午永远有录音机在放愉快的音乐或歌曲。
办公室很暗,灯关着,玻璃窗外有浓密的树荫,稀疏透进的阳光逶迤地穿越几张桌子,从门里散入走廊。
周南坐在暗色中,静静地面对着一摞散在桌面的传真信函,一动不动。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望着她,手耷在椅上,直直垂着,没有吭声。她怔了怔,使劲使自己自然,“不去吃饭吗?”
“不,不想吃,这两天都不想吃。”他很自然,无力地说。
“你要不要面包,我去买给你。”他摇摇头,“你去吃吧,待会食堂没菜了,我不想吃。碗在后面柜子里。”
他说话时,神情萧索,却很温柔,慈祥,一点不见使陈暄动摇的那股风流倜傥样子。
她出来,想想又走回去。
周南坐起在沙发上,脚蹬在茶几上,仰着没有生气的脸,看到她进来,他放下脚,很自然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坐到茶几对面,茶几上一堆磁带,她拿起一张歌词,递给他,“你唱一首听听吧。”
他没有拒绝,挑了一曲谭咏麟的“爱在深秋”,“如果,命里早注定分手,无需为我假意挽留;如果情是永恒不朽,怎会分手。。。。。爱是可发不可收,你是可爱到永远,我是真心舍不得你走。以后,让我倚在深秋,回忆逝去的爱在心头。回忆在这一刻的你,也曾泪流。”
他用粤语唱,声音沙哑,深情,专注,每次都这是认识他以来最大方,最自然的一次唱歌。他们之前在其他场合也有被要求唱歌,周南最怕,每次都缩在后面,放不开。
陈暄没有泪流,她迷惑于歌词的真实和虚幻,享受这种感受,却又不能置信似的。
沉默了一阵,周南让陈暄也唱一首,他选的,“水中花”。
陈暄唱了两句,就停住,嬉笑耍赖不唱了。
周南恨恨地瞪她好一阵,怅然起身,陈暄突然有一种全新的清晰感受,就是在他面前自己自由而率性,舒服地展现自我,怎么都轻松愉悦。面对其他人时,要么没有自己,要么,因不爱而虚伪造作,也不是完整的自己。
以后几天,两个人都默然无语,院子里远远见到,侧身而去。
过一久再见周南,回到了原来的造型,衣冠楚楚,头发黑亮有型,一件淡粉的衬衣,挺拔时尚,偶尔碰见,他没有和陈暄说话,仅只温柔地点点头。
再过一月,他们碰面可以正常打招呼了。
院子里,她正用力把自行车挤进旮旯角,他经过,走过来接过她的车,端正地停好,念叨一句“笨啊笨”。她突然有点儿心痛,他还是这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