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来到廖波家,第一次见到这么舒适的生活环境,怪不得叫他廖公子。住家是精致的单栋小楼,据说国民党时期某位高官也曾居住于此。
小楼后面有院子,勤务兵和保姆住在院子四围的平房中。客厅在一楼,极为宽敞,一色暗红木地板光洁照影,亮晶晶的枝型吊灯,每个人脸上露出忍不住的羡慕,在客厅里乱窜一气。
陈暄有点儿熟悉,她那位美丽动人攀上高枝的表姐美华家就在不远处,差不多的房子。
张毅宏熟门熟路地找到音响,音乐在大厅里袅袅回响,丹洁拉着陈暄绕着圈旋转,放声地喧哗笑闹,尽情享用奢侈空间。
瞅瞅正在招呼客人的廖波,丹洁突然对陈暄来了一句,“这可是吴晓莉向往的。”
陈暄笑问,“是客厅,还是人啊?”丹洁大笑,“两者都是。”这也正常,谁都会羡慕这样的环境和它的帅气主人,晓莉从不掩饰对美好世俗的追求,并能付之行动,真遇到这样的机会,想来会跃跃欲试的。
廖波的女朋友下班也来了,非常漂亮灵气的女孩,没有干部子女的矜持高傲,客气地招呼大家吃喝。
尚著昆坐在宽大黑皮沙发里,没有什么话,一个劲喝茶水,李涛悠然自得地在客厅里转悠,吕明文绉绉地坐那,扶一扶眼镜,说话跟他人一样,非常学究,“廖波,客厅可以用来公司开会了。”
吕明时不时会冒出独特的冷幽默,这也是李涛他们喜欢他的原因。
“可以啊,张毅宏来跟我爹谈谈租赁地盘的事。”廖波笑着回答。
“那老爷子不把我一枪子射出门去!”张毅宏一大个壮实伙子,缩着头搓着胖手回应。
“哪轮到老爷子动手,警卫员先把你干翻了,就你这泡打粉的胖身子骨,”李涛使劲捏捏毅宏的胖胳膊。
“廖波啊,”张毅宏狡黠地笑望他,“周围也不乏干部子弟,但稍微那个点的就气势轩昂,省公司有几个,偶尔在一起,架势都耐不住。虽然大家也叫你廖公子,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但平常还真看不出来,属于有素质,有前途,有境界的好‘同志’,可惜就投奔资本主义世界去了。”
“真正有地位有素质的人,低调的很;只有那些中不溜的,才虚张声势,摆臭架子。”李涛说得不屑一顾。
“那你也算得上中不溜了,怪不得经常摆点小架子。”张毅宏一说,大家都笑了,李涛有这个毛病。
“不过,你们这些人都算不错的,有人品。外贸大楼里很有些人,本来也算是有学历有家世,却成天爱围着几个省里沾亲带故的,谄媚得紧,你们要见了,就不会说李涛了。”宋丹洁顺口把大家伙都给表扬了。
一直闷声的尚著昆咳了一下,说,“我也非常佩服廖波,确实很不错,所以,我不是说你啊,”尚著昆特地强调了一声,“虽然每个单位进去时都靠家庭,讲背景,但工作是凭自己的实力,时间长了,你再有气势,没有实力,虚张声势是没有用的。
自己努力才重要,我们十年二十年再见,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奋斗结果的。”
还没等他说完,李涛就打断,“尚哥哥,你要不要个麦克风,站到台上,我们一起就被你鼓励了。”
陈暄觉得不过意,笑着打岔,“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只太一本正经了。”
“倒也不错,今天你们就各奔东西了,十年二十年我们会在哪里,也不知道,到时候小尚牵头,看看都什么样了。”
吕明一板一拍地点头说,“二十年后会是头发半白,挺着油肚的样子。”大家大笑,气氛轻松许多。
陈暄看看吕明,“你不会有油肚的,最多是半秃着头,酒瓶底眼镜,大学教授的样子。”
丹洁也点头,“不过,那得尽早改行才行,说实话,吕明还真不像做生意的,当大学老师太文弱点,拿不下学生,搞研究比较合适吧。”
廖波笑着摇摇头,“你还不熟悉吕明,看似文弱,实则有定力,难说四两拨千斤,什么都可以拿下的。是吧?”
“四两拨千斤,那是这些女同胞的本事。”张毅宏接过话。
“先吃饭吧,今天他妈的走太多,真饿了。管他以后怎么样,老子英雄儿好汉。难得见面了,啤酒要管够,好好喝一场。”李涛见保姆来请吃饭,第一个跳起来。
晚饭吃得酣畅淋漓,大家不再想以后会怎么样,只管此时此刻相聚的快乐和分别的豪情,这个年纪的伙子没有伤感。
伤感的只有陈暄。
5月冯珊也启程。那天傍晚她们在家门口街道上一遍遍地往来散步,如同高中放学时的情景,落日夕辉撒满在大街上,树梢上,直到天整个黑沉,街灯亮起来。
她们说了很多话,女孩子的话永远一摞接一摞,她们的脑袋可以产生无数的话题,像童话中的口袋,可以无尽地掏出各种新奇的东西。
回忆了各种好笑好玩的人和事,最后奇怪地谈及成功者,失败者。
冯珊认为自己不一定是陈暄说的成功者,大学时宋丹洁曾经断言陈暄会是成功者,而现在觉得大家其实最后都很平常,就像现在的工作,周边的同事,大同小异,就是工作、学习、生活,或许,出国会是另一种开启。
未来谁都不知道,冯珊也有些怅惘和紧张,按母亲的嘱托,一切办理得小心翼翼,对单位对所有人都没有说,国内的身份和工作都保留着,过去如果不顺利的话,回来也才方便。
未知终归让人多一份盼望和激情,何况是美国,大家向往的地方,袁留一站稳了,自己可以跟着再深造读研,想想也会激动,未来值得期待。
而结婚,紧接着应有的程序,那么远的地方有点儿孤零零的,母亲这段时间指导了详细,冯珊也不惧怕了,两个人相互依靠,一个和谐恩爱的家是一定需要的,袁留一和她性格相似,开朗向上坚韧,离开前的一点儿忐忑被未来的憧憬淹没了。
冯珊没跟陈暄说这些,见到陈暄,想起的都是那些美好的说笑和故事,都是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