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月末最后一天,早晨上完课,本来是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好好享受国庆两天假期。
收到信时,心里突然慌慌的,有种不好的预感,撕开,两页信纸,字很大,也很潦草,只看到前半部分,她就想扔到一旁,咬紧牙关读完,躲在蚊帐里气得咬着枕巾撕扯被子。
总不能让宿舍那几个小地方的姑娘笑话吧,虽然现在相处得算不错,但是没有比年轻姑娘更敏感的了,一点动静她们都容易捕捉到。
她们会很知心,很同情地安慰你,但是那些同情越听越难受,“你这么漂亮,还会有人敢甩你?怕什么,比他好的多了去了。”自己平时安慰别人不也是这样的吗,何况还要面对系里那么多人。
心里的气被宿舍导致的紧张分散了一半,人又渐渐冷静了。读第二遍时,结尾也细细读完,好好想了一阵,应该说的真心话,确实自己对他比他对自己要好得多,他是没能好好地关心自己。
至于理解,身边的同学还有比高原更擅长理解人的吗?明明就是太理解,才寂寞。
想起这个假期高原老是借口忙很少见面,见面也很平淡,意思都已经显现,只是没有明明地说出而已,但自己总是一厢情愿的往好处想。
想着想着,晓莉情不自禁地泪流盈眶。躲在蚊帐里很久,等人都出去了,才定定神,洗把脸,离开学校回家。
经过几天的反反复复,思来想去,像是灵光一现,她突然想起王文斌几个在高原家打麻将时开的玩笑,成都姑娘怎么样啊,一去就这么久,家境太强的女孩子刁蛮哦。
高原笑着打哈哈,说是一群同学出去玩,假期长,徒步多走了几个地方,哪来什么刁蛮女孩。
自己当时忙什么来着,是坐那心情不好,太无聊,自我遐想,也没太在意。对了,一定是有其他的女朋友了,从上个假期初起,来信就少了,还以为是忙活动呢!其实,是他遇到其他女孩了,就是他们说的成都同学吧。这么一想定,晓莉就冲来找陈暄了。
晓莉哪也不想去,于是两人来到学校,在灿烂金黄的银杏树下找了块草地坐下。陈暄抬头眯缝着眼看那星星点点透过枝叶间的光芒,这些树木静听了多少细语呢喃,见证了多少青春故事啊。
晓莉把信递给陈暄,她对陈暄是敞开的,因为从头,她就是这样敞开对高原的喜欢,也知道陈暄对高原的理解,其实主要是她以女性的直觉,知道陈暄对高原没有那份情感,即使有什么,现在也可以更好地共同声讨了。
陈暄没有仔细读信,只是略略地看了下结尾。
好了,这好像是她曾经的预感,有一天高原会离开吴晓莉,这是没有私心的担心。
因为高原的宏大情怀,总是带着理想的野心,或是称作抱负,和晓莉的现实不太相合,陈暄也没太懂他们怎么走在一起的,或许正如那句话,女孩追男孩只是隔层纸,晓莉这么漂亮,直爽大方,男生也不会抵挡这种魅力的。
但是后来听王文斌说过那个成都姑娘的家世,父亲是省里官员,学习又好也很温柔,“四川姑娘很黏人的”,这是熟悉川妹子的男生说的,不过何芸和薇薇身上看不出这种特质。
这种综合条件下,高原的选择会很明确。
还好,自己对高原没有更多情愫,否则今天自己会怎样呢?能承受吗?假设换成自己,高原会说寂寞,转身而去吗?
会的,已经在为实习、为分配准备了,人都会现实的,何况一个有想法,有雄心的男生呢。
陈暄自顾自联想起伏,突然回过神来,自己不好意思了,还好,晓莉也还在发呆呢。
看晓莉没有开口,陈暄想起个宿舍卧谈时的一个说法,就继续娓娓道来,“哎,就如一把椅子,看着精致舒适,是三脚椅子,缺一只腿。你非要坐上去,明知坐不稳,也要怀着仰慕的心去感受。
你小心,谨慎地坐在上面,还夸奖椅子的精美,一个不小心连人带椅摔翻在地,那一刻会清醒,自己没有给这把椅子准备一只合适的支撑脚,带去的那截,要么太短,要么太长,不合适。”
晓莉笑起来,“你说高原是三脚椅啊?”
陈暄笑道,“我说爱情是三脚椅。你启发了我突然感想的。”
陈暄说完,把两页信纸折好放一边,听晓莉慢慢诉说着第一遍的生气,第二遍的伤心,后来的发现,其实路上晓莉已经断断续续说过了。
陈暄问她,现在呢?
面对陈暄直接的问话,晓莉突然什么感觉也没有,是太伤心,太气愤,意识已经混乱找不到感受,还是只是想找个人诉说,现在诉说完了,所有的痛苦、伤心、被欺骗,要开口总结的时候,突然发现空空的。
是啊,现在呢?
路上已经说过听来的那女孩的家世和状况,也说过高原的个性。是啊,信里说得很清楚,两人性情并不是很相投,这一年多并没有得到很深的关心,没有真正被爱的感觉,是自己一心喜欢,向往那把陈暄说的椅子,有点虚荣心,满足了自己的感受而已。
细细回想起来,这个假期自己不断和他逗气,也是感觉到彼此的隔阂,实际自己心底已经不见得有多少是爱,而是一种不甘,不想直视现实。
看着晓莉的脸在思索中露出一丝晴朗的光,陈暄笑着说,“记得去年生日我们看星座吗,说你是个敢于行动,甘于爱情的女孩子,并且会给自己希望,没有什么想不开的。”
“说的容易,仅着好话安慰我罢。不过跟你一下午这么诉说,你这么一问,我清晰很多。
其实这几天的纠结、回想,我自己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我的喜欢可能是从高中那种单纯的仰慕一直延续下来,并没有彼此性格是否相投,是否合适的考虑,一直沉浸在原来的感觉和虚荣里没有多想。
这次假期我时常跟他斗气,他都是淡淡的,并不怎么解释,应该是他已经看得更清,可能只是想避免当面的尴尬。
他信写得简单,太直接,一针见血,搞得心情一时接受不了。
现在好了,上次说的,像方敏学习,找个合适的,好歹已经是大四,见过多少人、多少事了。是吧!
他要找那位也是便于前途诱惑,人也不定就好到哪去,我还想看看长什么样呢。”
吴晓莉像是对陈暄,又像是对自己,非常清晰地剖析,外带着自我安慰和鼓励。
陈暄心里一阵感叹,吴晓莉就是吴晓莉,足够坚强。被气一通,像是开了窍,说话水平和分析水平一下蹿这么高,这么深刻。
看来是真正纠结思考了很多天,稍微一点拨,自己就走出来了。
将沿着她的话,“这么漂亮的姑娘,身后那些男同胞听到你这些话,要追着赶着来竞选谁最合适了。”
“去你的,趁机笑话我呗。不过,我会找个合适的给你们看看。”晓莉半笑半当真地回答,心里也相信自己会找到个更合适的。
过去三年,她对自己的专业学习没有多少信心,但对自己的容貌和行动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看晓莉不断舒缓的表情,陈暄趁机拉着晓莉去了夏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