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吧,渡莲。”
“直到跟自己纯洁而残酷的天性和解。”
角落传来均匀的呼吸,浓郁蜿蜒的黑发流淌着,在沙发扶手铺开散下,像生机充沛的海藻,一截白皙的后脖颈欲隐欲现。
“差点忘了,”尹离舟抛他一张折叠方纸,“有空来趟樱原,主席手里还有清绝的东西,如果你想要,就给你。”
公冶收下地址。
“你们都要来,”尹离舟说,“主席年纪大了,喜欢孙子孙女去看望他。”
“我知道了,”公冶说,“你走吧。”
“不再聊聊了?”
“不用,谢谢。”
“客气了,”尹离舟转身扶住窗,思考片刻,问,“你不想回南陆?”
“我不去南陆。”
尹离舟沉吟一声,释然:“挺好,用你得天独厚的权利先享受自由吧。”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对他这么说了。
“尹理事。”
一条腿快跨出窗台的尹离舟转回来:“干嘛?”
“你知道南陆是怎么看待古洛的吗?”
“……”
问题仿佛极难回答,尹离舟没有收回自己的腿,保持姿势坐在窗上沉思。
“我的回答会让你不快乐。”
“你说。”
“你可以这么理解,”尹离舟往下指了指,“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培养皿里的实验菌。”
“古洛就是南陆的培养皿。”
公冶听着最后一句话,眼神逐渐被晦暗席卷。
“南陆的中枢人种——也就是古洛的美食家,会颠覆你的想象,有机会就去南陆旅游吧,那里的玫瑰花特别美,红酒也好喝。”
尹离舟用轻快的口吻说着,十四楼的风吹过他光洁的额头。
“啊对了,我突然觉得你的话有道理。”
“什么话?”
“拯救世界那套理论,”尹离舟仰首望月,“你说得对,不需要拯救,宇宙之外仍有宇宙,世界之外仍有世界,世界是不会毁灭的,人类从头到尾拯救的也不是世界,而是自己,所以不管最终结果如何,都是世界自己的选择。”
他回首一笑:“安乐地迎接每一天吧。”
厚云移至,纱帘将月色掩得忽明忽灭,下一秒,窗台空空如也。
公冶望着孤零零的窗:“乘电梯也没关系啊。”
笃笃。
病房门被敲响。
“公冶先生?”
公冶走过去开门,门外是护士:“公冶先生,我前面听到有响声?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在和同事打电话。”
正好这时电话响,听铃声是邓烟雨的手机。
公冶关门后,里面传出邓烟雨闷闷软软的接电话声。
“嗯,我还在独玉……”
“是吗?你明天来?”
“好呀。”
“蔡蔡来吗?”
原来是和朋友打电话。
公冶等她挂断电话,走进去,邓烟雨坐在黑暗里盯手机,公冶去开灯,邓烟雨说不用了。
她揉揉酸涩的眼,公冶目光停在她身上:“我刚刚说话吵醒你了?”
“你刚刚说话?”邓烟雨抬头,“和护士?”
“尹理事来了。”
“啊……”邓烟雨一愣,“是吗……”
她看向敞开的窗户。
公冶无所谓她听见还是不听见,反正以后有事他都会和她说,一件不落。
“沙发睡不习惯就去睡床。”
“那是你的床。”
“去睡吧。”
“那你睡哪里?”
“我今晚不困。”
“哪有占病床的道理,我继续在这睡,”邓烟雨盖好毛毯躺下,手伸到后脑勺把长发一捞,让它们全顺着扶手散下去,“威凤这么晚也还没睡,说明天要来找我玩。”
“她一个人?”
“和她家里人,”邓烟雨拨着几根不听话的刘海,“陪家人来办点事,如果下午有空就找我出去玩。”
“别去了。”
“我吗?”
“嗯。”
邓烟雨支棱起脑袋:“为什么?”
“我马上出院了,我们回歌华。”
“明天回吗?”
“等我探视的事处理好。”
“那就不是明天,我为什么不能出去玩?”邓烟雨把刘海越拨越乱,“友知姐和毒株回去了,我一个人在这太无……”
他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一双手轻而易举拢住她的下巴,托起,她被迫后仰,他完美的五官放大在她移动的视野里,如水中倒影,温热的相贴比涟漪轻,印在彼此唇缝间。
他跪着,将她的声音和气息吃下去。
邓烟雨没有被这样后仰吻过,手不自由主去扯他的病号服。
嘴唇分开,他说:“不是还有我吗?什么叫无聊?”
邓烟雨目光空洞洞,湿漉漉。
“你们在歌华也可以天天碰面,”那双淡翡翠似的眼眸具有特殊引力,只能吸纳她一人,他温柔地命令、警告、恳求,“别去了。”
邓烟雨不敢吞咽,瘫软在沙发上:“我知道了。”
他的手指没有移开,布满她易折的脖颈和娇小的脸蛋。
手变大了——邓烟雨胡思乱想。
“阿冶……”她一动,呼吸就吹在他手上,“有点痒……”
公冶修长的手指往下移,即将碰到锁骨之际抬了起来,帮她拨了拨那几根不听话的刘海,在她额头落吻:“晚安。”
邓烟雨半天没反应过来,面朝天花板愣神,过了好久,她往下挪了挪,缩进毛毯。
窗户被关上了,一室寂静,她的小脸埋在毛毯里,早已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