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窗边,大叔就着阳光,全神贯注地雕刻着,连有人靠近都未注意到。
时蘅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瞧上了一眼。
黄褐色的木匣子上,一只活灵活现的鸟正展翅飞翔。
她的目光不禁被吸引,看了许久,心中感叹:真是好看。
不知是过了多久,刘婶领着她到别处坐下。
“你刚刚看的木匣子就是金丝楠木做的,那可是皇家才能用的上等料子,防火又美观。”刘婶说着,下巴不禁骄傲地抬起来。可下一秒,眸光黯淡,“当年你大叔他的手艺夺得皇家偏爱,只是……被那不择手段的小人骗走了功劳,只留了这块木料。”
“现下也算是做个了结了。”
时蘅又朝大叔的方向看去,问道:“大叔的手艺完全配得上这木料,等大叔刻完我一定要再仔细看看。”
“好~”刘婶听了这话,格外的开心,“你有的是时间欣赏。”
时蘅依旧像是从前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一般笑了,刘婶则摸了摸她的头。
只是现下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已经很难再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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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蘅刚和刘婶坐下聊天没多久,张大娘就咋咋呼呼地找了进来。
“走啊,去我家吃饭。”
也不等时蘅做出反应,刘婶拉着她就应了下来。
等他们到了就发现时大田、郁桂香、庄书贤和赵大姨已经先一步到达。
一切如常,大家是亲若家人的邻里。
大家聊得开心,每一句顺心的小事都被放得无限大,就似是上天的恩赐。
“既然这么幸运,大家庆祝一下吧。”张大娘率先举杯。
其余人也咧着嘴,弯着眉眼配合,只有时蘅迟疑片刻。
-幸运?
可目光太多,她还是假装未反应过来的模样举起杯子加入其中。
时大田的腿迟迟未好,理当滴酒不碰的,可一向管束很严的郁桂香却反常地劝酒,前者是越喝越多,最终都醉了。
时蘅觉着奇怪,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也猜不到。
临走前,刘婶拿着一袋子银两,怕是有三四十文。
“拿着吧。”
起初,时蘅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轻轻一颠,是金钱相撞的清脆。
“这可使不得。”说着她就要还回去,却被一向不愿占小便宜的郁桂香拦住,“收着吧。”
刘婶闻言连连笑着点头,把钱袋子往她怀里推。
这钱袋子不沉,可拿在手中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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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低迷的氛围依旧。
郁桂香搀扶着时大田,而时蘅牵着庄书贤,中间间隔着起码一人的距离。
“阿蘅……阿蘅!”时大田突然提高了音量。
时蘅本不想理会,可她越是没反应,时大田的音量便越是大。
“干什么?”她有些不耐烦。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源自罗隐《筹笔驿》)
时大田自顾自地深情朗诵着,声音哽咽起来,随后感叹道:“凌冬萱草,恰不逢时。满腹真言,恐不及一一。他日知之,莫怨莫恨。”
时蘅不大明白,但大约知晓他怕是有话难言。可她无法理解,作为平平百姓,何来大任不可言?
她淡淡地瞥了眼时大田,不易察觉地长叹出一串鼻息。后者的脸上却在她别过头时露出漫漫眷恋。
郁桂香的神情亦如此,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夜空繁星点点,地上蛙鸣连绵。
风卷闷热,溪水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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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天依旧热得人身心不适,时蘅一醒来就看见了床头的钱袋子。
她梳妆打扮后,又接连看了好几眼那钱袋子,最终还是在出门时带在了身上,又随手抓了几颗饴糖塞进怀中,心想着:过会路过,还是把这钱还回去吧。
今日她特意早些起了床,想着去隔壁村再问问看。
好在运气还算不错,她又找到一家大户人家正忙着搬家,她就去帮着搬东西打扫卫生,钱也给的不少。
与她一同干活的还有个女孩,看着比她还要小上几岁,却干活比谁都要拼,脸热得通红,又因为抗重物憋得红得发紫。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大户人家仆从给每一个干活的人都发了饭。
时蘅主动坐在了那女孩身边,她埋头吃饭,大口大口地,仿佛许久未吃过。
“你是本村的?”时蘅开口问道。
女孩抬头,瞧了眼时蘅,嘴里含含糊糊地回答道:“我是云溪的。”
“我也是。”时蘅的眼睛瞬间一亮。
“云溪不好找活,这里有给钱还有饭吃。”说着女孩又往嘴里扒了两大口饭,“这样我上午干完活吃完饭,拿到的钱就可以全带回家给我爹娘看病。”
闻言,时蘅一怔,心生怜悯。
她从怀中拿出了两颗饴糖递给她,笑着说道:“这是刚刚老板给的,一人两颗,我就帮你拿来了。”
“我刚刚怎么没看到?”女孩奇怪着接过,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时蘅迟疑片刻,临时编了个故事说道:“我刚才拿饭,老板瞧见我是个姑娘,就给了两颗,于是我也帮你要了两颗。”
女孩的皮肤黝黑,可眼睛却亮得很,与城里的大家闺秀不同,她是草丛中的野花,倔强而美艳。
“谢谢你。”
她满脸汗水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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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两人一同往云溪村的方向走去。
刚到村头,两个腰间佩剑的差役一把抓住了时蘅,用力地压着她,厉声道:
——“孙老县令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