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衙门的四人——郁桂香一脸轻松,时大田满脸愁思;时蘅满眼心虚,凌义川面无表情。
四人四色,就这么走回了家,没有说话,各自沉浸于自己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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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到了家时蘅便拿着收钱的小匣子,趁无人注意跑了。
瞧着这天色是越来越暗,她跑得越来越快。到目的地时已是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药店的老板徐大叔,见时蘅这么着急忙慌,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去迎接她,“怎么了?”
时蘅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着,“徐大叔……您先……别关门……我买药……”
闻言,徐大叔的脸上闪过一瞬的虚惊一场,笑着回道:“买药不用这么急。”
“我这不怕您闭店了嘛。”时蘅稍微调节过来,把手上的匣子放到了柜台上,说道:“我要那种能防止旧伤反复裂开,最好能止疼的药,要好的贵的。”
“给凌巡检买的吧?”他意味深长笑着试探,随即又故作口误,“诶哟,现在应该叫夫婿了吧。”
时蘅本还没反应过来,一听到这声夫婿,耳根子都红了,“徐大叔,您就别再闹我了。”
“好好好~不闹你~”徐大叔笑了,随即对着药历,脸色却越发严重,“小蘅呐,这药怕是真不便宜。”
时蘅不敢听价格,一咬牙打断了他的话,“没事,我今天带够了钱的。”说话时,她的指尖都不禁加大了力度,以至于缺血泛白。
“太乙膏应是——”徐大叔眯着眼,指尖沿价目表顺着“太乙膏”三字延续到价格,“一两。”
时蘅闻言一愣,这一两钱足够他们花十天半个月了,这下只值一个药膏。
徐大叔读出了她脸上的犹豫,立即说道:“有便宜的,只不过效果会差上些。”
“就这个。”时蘅立马出声制止,打开匣子就开始一文钱一文钱地数,匣子里越来越空,逐渐见了底,还差上了那么十七文。窘色攀上了她的脸。
“这十七文就算了,就当是叔给你的新婚小礼吧。”徐大叔挥挥手叫罢,时蘅却还觉得不好意思。
“我看着你长大,还跟你计较不成?”徐大叔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欣慰,“小丫头都长成大姑娘咯。”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两颗糖,熟练地塞进了时蘅的手心,就像儿时那般。
记得第一次她来买药是和郁桂香一起来的,那个药特别苦,她喝完后眼泪就一直流。
徐大叔见了说:“这小丫头能吃苦。”随即摸了摸她的头,同时塞了颗饴糖在她的手心,轻声耳语道:“偷偷吃,要不然你娘就要来打我屁股了。”
自那以后,时蘅就成了徐大叔的“屁股守护人”,只要乖乖吃一次药,他就会给一颗糖。久而久之,这就成了约定俗成的流程。
时蘅看着手心的糖,叹了口气,“徐大叔,我都十七了,不用吃糖了。”
徐大叔听了赶忙把她要还糖的手压了回去,“十七也是孩子,你就算是七十,于我而言亦还是孩子啊。”
时蘅的视线在徐大叔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才注意到,他眼角已布满皱纹,腰驼了,连腿脚都已经不利落了。
见了时蘅的神情有变,徐大叔颤颤巍巍地推着她往门的方向走,“快回去吧,你夫婿还等着呢。”
时蘅一步三回头,每一次回头都见徐大叔的身影在昏黄的烛光中无声地挥着手,直到目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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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郁桂香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阿蘅,你看见钱匣子了吗?”
时蘅一愣,把空荡荡的匣子递给了她,又把太乙膏放在了匣子上,“我拿去买了药。”
“多少钱呐?”郁桂香看着空荡荡的匣子不禁感叹。
“一两。”
郁桂香听了手都颤抖,随即拿着药仔细端详,“就这么点啊,千万要有效果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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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蘅拿着药去了凌义川房间。
凌义川瞥了眼药匣子,发现不一样,警惕心促使他多看了两眼——“太乙膏”。他知道这个药,也知道这个药贵,他的心一沉,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手。”烛灯下,两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凌义川闻言迟疑一瞬,抬一手来。下一秒,掌心便多出了一颗已经有些融化了的饴糖。
凌义川侧头疑惑。
时蘅边准备着药,边讲述着儿时的故事,最终叹了口气,“可惜他心上人早亡,他一生守寡。现下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了,也没个人照应。”
时蘅说得平淡,但凌义川察觉到了她说话时语调的轻微颤抖。他有些不知所措,没有回答,只是把糖含进了口中。
当糖的甜蜜融化在口中时,他的眼睛却因此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