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来报:“世子!”
赵琰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沉。
“说。”
"苏公子不见了!" 暗卫喘着气,"属下们在外厅守了一夜,天快亮时人就不见了!只在留下了这个。"
暗卫递上一枚玉佩。
赵琰接过,温润莹白,刻着一朵五瓣梅花,花瓣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 "林" 字,和沈知意随身戴的那枚,严丝合缝凑成一对。他把玉佩收进怀里,眼底冷了冷。
次日天刚蒙蒙亮,陵县的演武场的晨雾便被甲叶脆响震散。
赵琰身着玄色劲装立于点将台上,银面具在晨雾里泛着光。台下三百玄甲卫披甲持刃,刀鞘凝霜,杀气凛然;正后方的五千禁军亦列阵齐整。
“即日起,全城防务分三区布控。玄甲卫守东西南北四口水井,每口井派十人轮值,取水、熬药皆需专人验毒,不得出半分差错。”
“凌风率两千禁军巡查所有药馆与隔离营,药材入库、汤药分发全程登记,但凡发现私换药材、克扣剂量者,就地格杀。”
“另一千人分守四门,盘查出入行人,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一千人城内巡查,剩余轮值备勤,随时应变。”
台下众人齐声应诺,声震云霄,连日来的涣散之气一扫而空。
赵琰治军素来严苛,雷霆手段之下令出必行,不过半日功夫,陵县各处要隘便布防得密不透风,连井沿都加了双重岗哨,苍蝇飞过去都得数清楚有几只脚。
处理完军务,赵琰径直回到县衙后院。
他回房的时候,沈知意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雪出神。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脸色仍然苍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连赵琰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她在想苏沐阳留下的那枚玉佩。
林家的玉佩是一对,母亲在世时提过,可为何另一个会在苏沐阳手里?他是苏府的七公子,是苏太傅最看重的儿子,怎会和林家扯上关系?
“想什么这么入神?”
赵琰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沈知意回神,手忙脚乱地想把医书合上,书页却“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闷,看看窗外雪。”她脸有点热,弯腰去捡,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赵琰几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蹲下身捡起书页,顺势坐在榻边。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手怎么这么凉?”他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哈了口气又来回搓了搓,掌心的温度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漫上来。
沈知意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她抬眼看他,他下颌的青茬又重了些,眼下的青黑也没消。她没说话,而是用另一只手碰了碰他下颌的胡茬,指尖轻轻划过,对这些日子劳累的赵琰有些心疼。
“扎手。”她轻声说。
赵琰捉住她那根乱摸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挑了挑眉:“嫌弃?”
“不嫌弃。”沈知意弯了弯嘴角,“就是觉得,如若爷留胡子,应也是好看的。”
赵琰被她逗得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嘴上却不肯落下风:“那正好。省得你总盯着面具看,以后改看胡子。”
“我可没说我要看。”沈知意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没说要看,那你刚才看我干什么?”
“我是在看窗外的雪。”
“哦?”赵琰看着眼前的窗棂挑了挑眉。
沈知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干脆把脸埋进狐裘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服气地瞪着他。
赵琰看她这副模样,心情莫名好了几分。他没再逗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放柔了几分:“伤口还疼?”
“不疼了,流月的医术很好。”沈知意摇摇头,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其实还是疼的,稍稍动一下就会扯得生疼。可她不愿让他担心。
赵琰何等敏锐,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逞强。他没戳破,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你我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方才想的是苏沐阳的事?”
她从袖中取出两枚玉佩,摊开在两人面前。温润莹白的玉色,梅花的花瓣边缘刻着个极小的“林”字。
“那日他试药昏厥,我不小心看见他心口有一道旧疤,形状和这梅花一模一样。”她的声音很轻,“现在他又留下这个。我想不通,苏家的人,怎么会有林家的东西。”
赵琰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眸色深了深。
“这事我来查。”赵琰将玉佩放回她掌心,合上她的手指,“你安心养伤,别思虑过重伤了身子。苏玚也好,苏沐阳也罢,还有这场瘟疫背后的阴谋,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裹着她的手。沈知意望着他,心底一点点安定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鼻尖微酸:“好。”
赵琰见她应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乖休息,我让厨房炖了粥,一会儿就送来。”
他起身要走,袖口却被沈知意轻轻拽住。
“赵琰。”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回头。
“谢谢你。”她仰着脸,眉眼弯弯地朝他笑开,露出小小的梨涡。
赵琰看着她的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息。然后他忽然俯下身,凑近她的脸,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谢什么。”他低声说,语气听着随意,眼神却认真得很,“你是我的人,我不护着你,护谁?”
沈知意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砸得愣了愣,耳根迅速烧了起来。可她偏不肯就这么认输,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那世子爷可要护好了。我这人招刺客,不太好护。”
赵琰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那就让刺客来。来一个,杀一个。”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炭烧得旺,暖得很。她靠在枕头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