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烛火通明。
赵琰亲手剪开了沈知意的衣衫,当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他握着剪刀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剪柄。
哪怕在昏迷之中,她紧皱的眉心已经溢出薄汗,嘴唇毫无血色。他眉头深深皱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视线落在她伤口上时,心口还是像被刀剜一样疼。
他守在床边,看着流月为沈知意清洗伤口,上药,缝合。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银针穿过皮肉,仿佛穿肉的声音能够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声声刺耳。缝合每一针,都像是扎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一夜,格外漫长。
沈知意反复高热,呓语不断。赵琰守在床榻旁,几乎没有合眼,一遍遍用凉帕子替她擦拭额头的汗,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苏沐阳在外厅坐了一夜,茶凉了三盏,天快亮的时候悄无声息走了,留下枚玉佩放在案上。
晨光透进窗纸的时候,沈知意费力地睁开眼。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她动了动手指,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攥着。她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赵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以及他下颌冒出的青黑胡茬。
“醒了?”赵琰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醒来,凑上前,抚摸她的侧脸:“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喉咙干得发疼,张了张嘴,只发出个气音。
赵琰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碗,舀了一勺,吹得温了才递到她唇边,勺边碰着她的唇:“喝药。”
沈知意顺从地张开嘴,将那苦得令人发指的药汁咽了下去。他一勺一勺地喂,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药苦得很,她喝了两口,眉头皱成个小疙瘩。
赵琰的动作立刻顿住了:“苦?”
沈知意点了点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小鹿。赵琰看了她一眼,放下药碗,从桌上的碟子里拣了一颗蜜饯,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含的时候,舌尖不小心碰了下他的指尖,两个人都僵了瞬。
赵琰收回手,重新端起药碗,指尖还留着她舌尖软乎乎的温度,面上却若无其事的模样,继续舀药喂她。沈知意含着蜜饯,甜味化开来,冲淡了满嘴的苦涩。
“你这喂药的样子,倒让我想起个词。” 她含着蜜饯,甜味漫开,说话还有点哑,“苦口婆心。”
赵琰舀药的手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把勺子送进她嘴里:“还有力气耍贫嘴,看来死不了。”
沈知意咽下药,轻声道:“我这不是怕你太担心嘛。”
赵琰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沉默了好一会儿。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下来:“看到你满身是血的时候,我慌了。”
沈知意喝药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寒冰、锐利如刀的眼,此刻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后怕。
他没有戴面具。
不,他戴着,依旧冰冷而疏离。
可这一刻,沈知意却觉得,自己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面具,看到他最真实的面容。她动了动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像小猫爪扒拉似的。
“我不疼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虽轻,却似一块暖玉一点点融化他,“真的。”
赵琰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半晌,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说了不算。”他收回手,恢复了那副冷脸,把最后一口药喂进她嘴里,“伤好了才算。”
药碗见了底,他放下碗,又端来一杯温水让她漱口。然后,他拧了热帕子,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与嘴角。他的指尖无意间划过她的唇瓣,温热的触感。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知意率先别开眼,声音有些发飘:“擦完了吗?”
“……嗯。”赵琰猛地收回手,耳根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站起身来,动作莫名有些僵硬,“你好好休息,我去让流霞给你熬点粥。”
“等等。”沈知意叫住他。
赵琰脚步一顿。
“你的手,”沈知意指了指他攥着帕子的手,笑弯了眼:“还在抖。”
赵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沈知意靠在枕上,看着他那副想藏又藏不住的局促模样,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弯了弯嘴角,轻声说:“爷,我没事。”
赵琰转过身,看着她。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有星星。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俯下身,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声音低哑:“闭嘴,睡觉。”
沈知意安静地闭上眼睛。
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房门。
赵琰走出房门,被院中的冷风一吹,才觉得脸上的燥热消退了些。
凌风早已在廊下等候,见他出来,立刻上前。赵琰靠在廊柱上,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世子。”
“如何?”赵琰深呼出一口气后,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厉。
凌风递过来枚铜鎏金的腰牌。正面光素无字,背面则刻着一条盘龙暗纹。
“活捉的那个刺客嘴很硬,用尽了手段什么都不肯说。”凌风揉了揉手腕,“只从他身上搜出这枚腰牌,是东宫护卫的私制腰牌。”
赵琰接过令牌,指腹在上面冰冷的纹路上缓缓摩挲。
“太子的人……”他冷笑一声,眼底的杀意几乎要迸发出来,“水源投毒,深夜刺杀,赵承稷,真是好得很。”
“世子,我们接下来……”
赵琰将令牌扔回给凌风,转身欲走,“自然要回给赵承稷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