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苏沐阳以身试药成功,成了新药方最有力的证明。沈知意的新方子被迅速推行,一口口熬制汤药的大锅从城中心一路摆到了城郊。
起初还心存疑虑的百姓,在看到第一批重症患者竟真的退了烧、疹子开始消退后彻底沸腾。绝望的哭嚎声渐渐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取代。
城中弥漫了月余的死气,终于被一点点驱散。百姓们自发地在靖南王府的旗帜下,为世子与世子妃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香火供奉。
陵县,活过来了。
消息传回京城,太子府。
太子赵承稷脸色阴鸷,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赵琰没死,沈知意没死,现在连瘟疫都被控制住了。”他冷笑一声,“苏沐阳天天端着温润君子的架子,白瞎了他第一公子的名号,竟也是个不成器的,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他抬眼看向跪地的暗卫,“继续派死士过去,务必取其性命。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动手。既然药有效,那就把水源给孤断了!我倒要看看,赵琰没了这个女人,还能不能这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暗卫下意识抬头问:“谁的性……”
赵承稷握紧的拳让暗卫的话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得回应“是”后躬身退下。
“既然他下不了手,那就别怪孤心狠!”
雪下了一整夜,医馆的烛火亮到后半夜。
深夜,陵县医馆的烛火依旧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雪地里投下暖黄。
沈知意正带着流云和流月,清点最后一批送到的药材。白天查出井水问题后,赵琰调走了医馆大半暗卫,分赴全城各处水井值守,以防再有人动手。
“主子,您去歇会儿吧。”流月看着这两日她越发清减,心疼地劝道。
“清点完这些。”沈知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瞥见窗外,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地闪向后院的水井。
有了上次水源被投毒的经验,她顿时警觉起来,立刻对流云使了个眼色。流云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沈知意则不动声色地拿起手边一把用来切药材的短刀,藏于袖中,轻手轻脚绕到了后院。
雪下得紧,踩上去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
她刚走到后院门口,就听见刀剑相击的声音。
月色下,三名黑衣人正围在井边,其中一人正将纸包里的粉末往井里倒。
“什么人!”沈知意厉声喝道。
黑衣人见行迹败露,眼中杀机一闪,其中两人立刻拔刀朝她扑来!
“保护主子!”流云带着暗卫冲上来,瞬间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刀剑相击声在寂静的夜里尤其明显,惊飞檐下夜鸟。
混乱中,一名黑衣人绕开缠斗,摸到沈知意身后,手中扬起的匕首直刺她后心!
“主子小心!”流云目眦欲裂,却被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黑衣人听见流云的称呼,招式更加狠辣,“兄弟们运气好,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知意察觉到身后的劲风,猛地转身用袖中短刀格挡。“铛”的一声,她虎口一麻,短刀脱手而出。
那黑衣人攻其不备,手腕一翻,匕首狠狠刺入她的腹部!
“唔……”
冰冷的刀锋没入身体,剧痛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温热的东西顺着腿往下流,染红了素白的裙子,落在雪地上,像开了朵朵红梅。
沈知意闷哼一声,浑身力气被抽干,顺着墙滑下去。
“去死吧!”黑衣人眼里闪着凶光,举起匕首,对准她的心口,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剑风突然从侧面过来,直接穿透了那黑衣人的咽喉,鲜血渐了沈知意一脸。
黑衣人脸上的狞笑僵住,攻势倏地停顿住,直挺挺倒了下去,鲜血喷溅在雪地上。
苏沐阳手提长剑,剑尖滴着血,身形一晃,又是两道剑光闪过,剩下两名黑衣人瞬间人头落地。血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他丢开剑,冲到沈知意身边,将她一把抱起。
当触及她满身温热的鲜血时,苏沐阳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颤抖着手,想要去堵她腹部的伤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
他本就大病初愈,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此刻气血翻涌,剧烈的咳嗽使他脸色发白,却死死抱住沈知意不肯松手。
“世子妃!”他尝试唤醒她的意识。
可沈知意的眼皮越来越重。
“世子妃!沈知意!你别睡!睁开眼,看着我!”
沈知意被耳边的声音吵得强自打起精神,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疼得直抽冷气。她看着眼前这张惊惶失措的脸,只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她伸出手,死死抓住他胸口的衣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搜令牌……”
话音未落,她便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赵琰处理完全城水源布防,刚回到县衙就收到急报,疯了一般朝后院这边赶来。冲进后院的时候,正看见苏沐阳抱着浑身是血的沈知意,她的裙子全红了,脸白得像纸,赵琰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成冰。他脸上血色尽失,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她的名字。
那一瞬间,赵琰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北境战场上箭穿肩膀的时候他没怕,被人围了三天三夜没吃的他没怕,可现在看着她闭着眼睛靠在别人怀里,血浸透了衣裳,他觉得自己的血都冻住了,连呼吸都疼。
“放开她。”
赵琰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抢过来,打横抱在怀里。入手是黏腻濡湿的温热,和那刺目惊心的红。
他低头,看着沈知意苍白如纸的脸,和她腹部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整个身体都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抬起头,银面具下的眼死死盯着苏沐阳,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与戾气,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
可他来不及质问,迅速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裹得她严严实实,连风都不让吹到她,抱着她就往房里跑,雪在他脚下咯吱响,他平时走得那么稳的人,这会连路都走不稳,撞在门框上都没感觉。
抱着沈知意一路往院内走,他的心似天上的雪花一点点下坠。
“流月!拿针!拿止血药!快!”
他喊人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手按在她的伤口上,血还是不停往外流,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床单。
苏沐阳站在门口,他看着赵琰守在床边,握着沈知意的手,还有银具下红得像要滴血眼,缓缓攥紧了手里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太子府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