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回了,在看见来人的脸后,三人不禁同时在心中感叹,那还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向这边跑来的正是华清。
他惊疑未定的脸上不见回廊里那般布满可怖的血污,长发也不再凌乱遮脸,而是整齐梳理由木簪别在脑后,连身着的玄守观道袍也较之前整洁许多,除了刚才袖间新增的那条大口子。
真要说,他是这三个华清中最体面的一人了,若能忽略他正在被追杀的事实的话。
华清捂住受伤的手臂,血珠从指尖垂落,体温正在迅速流失,此时他已无力招架,只得狼狈避退。
踉跄奔逃间,他时不时回首查看两人距离,可绝望地发现每一次回头两人之间的距离都在缩短。他的行动正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迟缓。
而他的师兄栖尘一直以来都是观内最杰出的弟子,自己从来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为什么?为什么一贯平易近人的师兄会变成这样?那个惯常比试会让着自己,会想方设法给他喂剑招的师兄究竟去哪里了!
华清忍不住再次回头,迎接他的是直戳心口的剑尖,距离他也就寸许距离!
蓦地,华清平白迸发出一股力气,甩袖卷偏剑身,替自己争取到一瞬生机,他重新提气奔逃,拉开些许距离。
为什么明明已经拥有一切,成为天之骄子的师兄还要对自己赶尽杀绝!为什么还要如此欺辱于自己!
“师兄——”
华清悲愤而不甘地嘶吼,劲风过窄道,整个狭剑道为之震颤,霎时万剑嗡鸣。
如此呼唤是唤不会以往温柔待人的师兄,回应华清的是瞄准背部的一记重剑。
剑招自肩头斜劈而下,霎时血花缭乱飞舞,顽石上的剑柄饮血再鸣,剑群嗜血天性被激发,狭剑道内风向倏而一变,瞬间结成层层密不透风的剑气,似要绞杀华清而去。
藏身顽石之后的明杳与苍潜迅速交换了眼神,皆是不可置信。苍潜以眼神询问明杳,是否能从这个华清与栖尘身上看出点什么秘密,明杳叹息摇头。
“全是些背着道长偷懒,不行洒扫的小秘密,倒真像会是华清所拥有的秘密;而栖尘的秘密,也挺符合我对他的印象,总是偷摸着帮助别人。”
“如此说来两人都是真的?这个华清如果是真的,那前面两人……”
明杳抬手打断他,又道:“前面两人也有秘密,且与他的秘密一模一样。”
“莫不是三兄弟吧。”七杀颔首,适时出声推测。
“不可能,栖尘与华清是匣山道长前后在山下捡到的孤儿,世上再无他们的父母亲人。”
两人齐刷刷看向七杀,眼中满是谴责,对他装傻充愣感到不爽。
尤其是苍潜,他现在仍怀疑这是七杀的诡计,他能挪骨变幻成他人,说不定还将这门技能教给了旁的弟子,从中挑选两个没什么大秘密又爱偷懒的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七杀自知理亏,他干笑一声,抬头看向华清惊呼:“他看到我们了。”
他翘手一指,二人顺势望去,登时见到华清跌跌撞撞跑来。华清似有一瞬困惑,目光快速扫过生面孔七杀,当看见明杳时有一瞬停顿,但还未来得及多想,身后追杀伴随狂风龙卷而至。
华清挥舞着完好的那只手,高喊:“快躲开!”
话音未落,华清就已感受到背后的滂沱气势,如疾风骤雨齐齐朝他打来,而他如孤舟浮萍,自身难保,无力招架,被重重掀翻。
在其出声前,明杳已经带着苍潜往顽石深处藏了藏,回过头来发现七杀仍在原地,不禁焦急唤他过来。七杀没有回头,右手轻捏成拳思索似的自语道:“万剑齐鸣,可没听天相提到这一出啊。”
凌冽的剑气在半空中幻化出实形,忽地腾起数道形似剑身的虚白影像,狭剑道内所有景色皆微微扭曲,气温也霎时骤降。
数万道剑气形意中,缓步走出一人,便是被华清称作师兄的栖尘。
栖尘高冠束青丝,虽周身漾出凌厉剑势,但其人眉眼面容如月似水,自带无与伦比的柔和,目光中不见一丝杀人者的狠厉。
他左手持剑,即便身着与华清相同的青衣道袍,也如同朗月清风令人移不开眼。
随着他的靠近,躁动的剑气也渐渐平息,他看向华清的目光唯有怜惜心疼,那神情仿佛只是来扶起不慎跌倒的师弟,而不是追杀。
滴答。
剑尖的血珠落地,竟发出异常巨大的声响,明杳三人顿时回神,皆有几分神色难辨。
如此,若不是亲眼所见,怕是无人相信这般光风霁月的道君曾数次对自己的师弟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