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血糊糊的断指被苍潜尾巴卷起，在明杳眼前晃来晃去，尚未干涸的鲜血顺势流入苍潜尾部的细鳞中，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争前恐后钻入鼻腔，明杳险些当即呕了出来，她轻拍苍潜示意赶紧放下，这才稍稍好转。

“右边的门扉被这个卡住了，我本想用尾巴把东西抽出来的，但卡得太里面了，尾巴卷不起来……”

说到这里，苍潜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明杳瞬间警觉起来，青着脸立刻追问他是怎么弄出来的。

“就……就用了下……”苍潜越说，声音越小，无骨似的瘫到了明杳手心中，耍起赖皮来。

“究竟是哪里，你说清楚。”

心中的猜想叫嚣着，与苍潜的回答合二为一——用嘴叼出来的。

明杳捂住心口，似乎难以接受，又用手拍嘴：“呸呸呸，你也一起来，快点！呸呸呸。”明杳收着力道揪住苍潜的小角，非要在苍潜嘴前也连拍了三下才肯罢休。

苍潜配合着“呸”出了声，确认问：“这下好了吧？”

他怀疑阿杳这是故意报复他呢，但他没证据，再说了，他也甘之如饴。

嘿嘿。苍潜咧嘴一笑，复发无骨似的跌入明杳手心，蹭来蹭去，直到明杳出声提醒，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缠在明杳手腕上。

“我要挂在你项上。”苍潜不服抗议道。

“看你表现。”明杳在手腕上一抚，将蛟尾整理得服服帖帖。

从观内溢出的紫雾愈发浓重，混合着观外的灰雾，让天光为之色变。分明是清晨时分，却好似越过了白昼直接进入了暮色。

“那家伙呢？”不甘居于明杳腕间的苍潜努力蠕动身躯，顺利攀到了明杳臂弯里。

右侧观门大门，紫雾涌动得更加猛烈了。明杳环顾身侧，暗道不好，立刻挥散雾气跨入门内，险些撞上一道人影，不由呼出了声：“原来你还在。”

“以为我走了？初次问道，我自然是要等着二位的。”七杀回首瞥了一眼观门再看向明杳，展露出无暇的微笑，他指着前路，“我们该往何处去？”

“先检查一下他们的状况。”明杳朝左侧看去，正要蹲身，忽而一滞，“人呢？门……也不见了。”

即将爬到明杳肩头的苍潜闻言看去，也是一怔：“刚才还在啊，怎么消失了。”苍潜探头张望，一时没缠紧明杳的胳膊，倏地滑落，重新回到了臂弯里。

“雾，困住我们了。”七杀点出，他向前踏了一步，环绕在周身的雾气缓缓散去，空出一条一人展臂宽的通道，“看来我们只能顺着走下去了。”

明杳抬步，将要落下时忽地顿住，紫雾如沸水般腾起层层叠浪，铺散开来却不散，待落地时，紫雾迫不及待地退去，让出道路。

两条道路重合，一直通往雾气的更深处。

“小心些，他又在装神弄鬼了。”这次没挂在脖颈上，苍潜也不再压低声音，索性直接让七杀听到。

“哎，这回真是一头雾水。”七杀伸手轻曲手指逗弄着紫雾，“我便替二位探探路。”

随着七杀迈步，安静的紫雾躁动起来，在道路两侧层层垒高，高度超过一人高后逐渐向中间倾斜，两侧相接形成顶棚。

七杀左右环顾，叹道：“原来如此。”他饶有兴趣地望向头顶，抚颔观察，又对明杳道：“或许你想看看这个。”

“他在使诈！当心！”苍潜又是一声高声提醒，说着他环紧了明杳，暗中感受体内灵力的运转。或因进入了仙山，恢复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许多，再过不久便能与七杀相抗衡了。

“走一步，看一步，我们还要找到匣山道长。”

明杳步入通道中，眼前之景霍然一转，她好像步入了真正的玄守观。虽说此处本就是玄守观，但烟雾笼罩下，总让人觉得所见皆为幻境。

尤其是眼前的惨状，更让人希望所见皆是幻境了。

绿漆玉瓦的回廊中，处处见红，无数观中弟子横七竖八地仰躺在地，他们身上皆有数道凌乱而繁杂的剑痕，汩汩渗出殷红血水。

感受到手臂间猛地收紧，明杳偏头看了一眼苍潜，他正仰首望向顶端，方才七杀也是这样仰着头的。

在看什么？明杳狐疑，顺着视线抬头，啪嗒——

一滴带有热意的液体滴落在眉心，她恍惚间好像瞟见，是红色的。

液体顺着山根滚落，热意迅速消散，只留下令人在意的触感。明杳用手背一揩，肌肤好似仍记得那道触感，她又用手心快速摩搓，知道发热、刺痛取代了触感，才有空翻过手背确认。

果然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