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绛色粘稠物缓慢滴落在匾额上,逐渐将“玄守观”三字淹没。
青葱山门似乎被一团灰蒙迷雾所笼罩,不见道观惯有的清幽,反倒令人蓦地生出恶寒。
身后有脚步声渐近,忽停,明杳头也不回便知是七杀,南斗六星惯会留在生者的身边,旁观自流。
下降日在即,六贼尚未集齐,想必他们愈发迫切,却不承想胆子大到将主意打到了匣山道长这里。
“就任由那位小道长睡在那里了?”七杀问。
明杳叹气,本不想搭理他了,但不得不回道:“我们不便带着他,留他在原地休息是最好的选择。”
“你担心他的话,怎么不把人给背上来?”明杳瞳孔一转,飞快地瞥了一眼七杀。
这是在刺他呢。
七杀摊开两手,表示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望向迷蒙灰雾,惊叹问:“似乎很棘手?”
透过灰雾隐隐能看到大门紧闭,向苍潜确认灰雾无害后,明杳快步靠近,离观门越近越忍不住放轻脚步,只因观内一片死寂,不闻任何打斗声,只怕一方已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待足够靠近观门,明杳才发觉大门并非完全合上,并拢手指轻推,却怎么也推不开,似有重物抵在了门口。
明杳凑近足有两指宽的门缝侧向内看去,观内紫雾缭绕,应是香炉升腾而起的紫烟,随着视线逐渐下挪,她蹙起的眉头再也没有松开。
“看见什么了?”苍潜仰头见她神情凝重,不由也正色了几分。
“门好像被一堆人给抵住了?”明杳答得不是很肯定,门后的区域恰好是视线的死角,她只能看到被血迹染黑的青衣道袍层层叠叠着。
“血腥气太浓了,我溜进去看看。”苍潜估量着自己的身形,不待明杳同意,一溜烟钻进了门缝中。
明杳伸手想抓住他,终是了慢了一步,便听见苍潜在门内说:“里面好多人死人,都堆在门口……不对,是叠在门口。每个人身上有好多凌乱的剑伤,他们想出去,但受的伤太严重,流血而亡了。”
观内观外仿若两个世界,苍潜声音闷沉沉的,倒出无尽可怕的内容。
“我试着看看……看能不能把门打开。”
苍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明杳听得头皮发麻,狠狠咽下一口唾沫。要想将门打开,就要挪动那群堵住门的观中师兄弟们。苍潜现在还是蛟身,整个蛟还没有她小臂长,如何挪得动?
“不要勉强,不行的话,你先出来,我们再想办法。”明杳冲着门缝喊道。她不停偏头变换视角,可苍潜始终在视野范围外。
“不如让我试试?”七杀运气抬掌伸向门扉,却没有立刻拍下,似乎在征得明杳的同意,“不过只怕我这一掌下去,门内的小道长们会震得七零八落了。”
“等等。”明杳赶紧阻止,见七杀仍不收手,忍不住身子向门侧倾了倾,“先等苍潜出来再说。”
笃笃。
门从观内叩响了,苍潜一甩蛟尾,问:“你们是不是根本就没听我说话!”
明杳自知理亏,回避了提问,忙让苍潜赶紧出来,七杀要破门了。
“他?有蛮力了不起啊?这里是道观,清修之地懂不懂!我不同意他为所欲为。”苍潜振振有词,又“砰砰”甩尾接连敲了两声。
里面再无声音传出,明杳试探地唤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莫急,或许是蛟君不生气了,只是不愿理你我二人吧。”七杀靠近了些,也凑到门缝处朝里看,末了,还想了想,也叩响了两次门扉。
怎么可能不气了!
明杳顿时整颗心都提起来了,苍潜的脾气她太了解了,自己都还没开始哄呢,怎可能就消气了?定是出事了!
“苍潜?苍潜?你还好吗?”
明杳将眼睛死死贴在门缝上,竭力朝里看去,也不知是她倾注的力太猛,还是怎的,只听右边的门扉倏地有一瞬动摇,再由明杳下意识地一推,竟被推开了。
大门缓缓划出弧线,蓦地,蛟形凌空跃了出来,明杳身体率先做出反应,立刻捧起双手稳稳接住。
苍潜长吁一口气,左右看看,盯着明杳问:“怎么了?这么焦急做什么……啊,是因为我刚才没回应?”
明杳不语,只一味注视着苍潜,摆明了要个回答。
“我刚才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是我实在抽不出空啊。”随其说话,一动一动又指指点点的蛟尾倏地坠下,卷起一物朝明杳面前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