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杳站在山阶上回首下眺,明明已经走出了很远,山火的痕迹却如影随形,直至到了半山腰也惨烈遍布。
“连山腰也遭到此等猛烈山火侵袭,不知道山顶道观如何了。”一旁的七杀摇头叹息,不知从何时起他与明杳并肩而行了。
异样如头顶灰云般逐渐聚集,焦黑坏死的林间掐准了时间似的弥漫出一丝诡异意味,明杳心间不由一沉,抬脚连迈好几级台阶:“加快速度。”
两人站立尚有余裕的台阶,仅剩一人显得更空了。七杀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视被雨水压制的烧焦气息,感受别样的空山新雨。
他缓慢而绵长的呼吸着,吐出的话语被风捎往焦黑的林间深处。
“还挺好闻的。”
正欲拾级而上时,回想到明杳一步跨出多级台阶,也起了兴,将脚抬高了些,稳稳踏在了第三级台阶上。
一次两级台阶,已是足够,徐徐图之,久久为功。
明杳本来恨不得脚踩祥云,眨眼就飞到观前,但此时她最迫切的愿望却变了,希望祥云能载着她攀上那根高枝。
万籁仙山半腰处有棵高耸入云的青翠银杏树,信众们口耳相传这棵银杏树龄百年有余,皆引以为仙树,秋季银杏结果,生食延寿,信众们受银杏恩惠,愈发敬重,日子久了银杏便也成了仙山上的一处奇观。
眼前之景也足够让人称“奇”,却不是惊奇之观,而是奇诡之观。
这棵有灵的银杏树没有受到山火的侵袭,且最粗壮树枝上正倒挂着一人,因距离太远而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其身着青衣道袍,是一名道人。
绳索捆在道人的脚部,他整个人都被倒挂在树枝上,双手并未被束缚,却没有试图自救,也没有挣扎、呼救,唯有绳索或因重力而缓缓转动着,根本看不出是否还活着。
“道观定是出事了。”明杳双手紧紧揪在一起,在树下踱个不停,“有什么办法将人救下来么?”
苍潜感知了一瞬体内灵力,望了望树枝的高度,诚恳道:“目前只有你爬树把人救下来这一种办法。”
“我来吧。”
七杀两指头间夹着一片边缘稍枯卷的银杏叶,话音刚落,双指一掷,银杏叶如疾电般准准击向绳索最薄弱处。绳索应声而断,与此同时,银杏叶终是承载不住强大的力道,撕裂成数枚飘然而落。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道人猛地睁开了眼,因久被倒挂,头脑充血而泛起阵阵晕厥,他连呼救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未落地又晕了过去。
七杀蹬地一跃,于半空中抓住到道人脚踝,顺势将人往身后一扯,待稳握住道人的肩膀后再倾身靠近银杏树干,反手一掌拍下,借力落地。
又经一连串折腾,道人如何也晕不过去了,迷迷糊糊再度睁开了眼,未待他看清救命恩人,明杳已率先惊呼出声了。
“你是匣山道长炼丹时在旁看火的小道童华清?我记得是都长那么大了啊。”
七杀替道人把了脉,只因倒挂太久而惊吓过度,导致头晕、四肢发软,并无大碍。
华清缓了好一阵子才转好,待看清道出他名字的是明杳,立刻颔首回应:“明姑娘,许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
“究竟发生了何事?栖尘呢?还有匣山道长呢?”明杳频频望向山顶,之前心中油然升起的不好预兆好似在遇见华清时成为了现实。
“是……是栖尘师兄发了狂。”一提到栖尘,华清浑身颤抖抗拒,面露哀哀,惊惧不定,“我,我不知道道长怎么样了……明姑娘,救救,救救观里……”
华清两眼一翻,话还未说完又晕了过去。
这回七杀脉也不把了,只消看了一眼,便断定道:“太过激动,被刺激得晕过去了。”
“先上山。”明杳起身再度奔向山顶,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她霍然扭头问:“这是南斗上山的目的?”
不是问七杀,而是问身为南斗的自己了。
七杀收回了一脸迈出两级台阶的脚,稳稳站定,道:“下降日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杳在听到答案前便转回了头,抛下一句“我知道了”,重新加快速度上山。
只要认定,什么样的回答都无所谓了吗?
七杀想着,抬脚迈出两步,身形忽地一滞,缩小了步子,只跨上了一级台阶。
抬眼望去,明杳已拐过拐角,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