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爷本就一身陋习，贪图美色不说，还逞威肆虐，待人残虐不仁，最后甚至染上了赌博，可谓是恶习上长了个人。

“你入胡家本就没有选择，被抬了身份成为姨娘也没有选择，只是不知你与宝司的夜下相遇可有选择？”

明杳用手去接漏下的雨水，洗了洗，再将干饼掰成拇指大的碎块送入口中，依旧噎得不行，猛拍了好几下胸才勉强咽下，可手里剩余的干饼碎吃也不是，丢也不是，只好偷偷强塞给苍潜。

见明杳噎得厉害，晴娘取出包袱中的竹筒，递了过去，又怕明杳有顾虑便解释了一句，“姑娘放心，水里并未下迷药。”

“我明白的。”明杳笑着接过竹筒，捧着喝了一口，“若没猜错，药都藏在珠钗里了吧。你将珠钗丢入火中，看似抛却身外物与过往切割，实则是以热量激发药效。”

“没想到那般举动也被姑娘看在眼里了。”晴娘摇头叹笑，丝毫没有被戳破的羞恼。

干饼全塞给了苍潜，明杳拍拍手上的碎屑，又道：“还是晴娘更算无遗策，我想此举除了能让脑袋轻松些，还能让人忽视真正的凶器。”

“她哪叫算无遗策啊，还不是让你看出门道了。”苍潜终于咽下最后一块干饼碎，他耸动着身子轻嗤。

“胡老爷胸口肿大，按压能探得胸下有硬物，倒是让人联想到吞金一说。”明杳目光落在干饼上，她想了想又道：“若是这干饼再硬挺些，说不定也能充作凶器了。”

苍潜立刻叫嚷起来：“那你不由分说统统塞给我是什么意思？我还当是你担心怕我饿着了，特意喂给我的！”

“明姑娘说笑了，我就觉着干饼挺好吃的。”说着，晴娘又掰下一块放入口中，随嘴咀嚼，唇侧的酒窝若隐若现，“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噎人。”

两人这才发现晴娘竟有酒窝，之前却不曾注意到，忽又惊觉在此之前晴娘从未笑过。

明杳收敛思绪，拨动着火堆，焦糊味扑鼻而来，她掩住口鼻从中扒出先前扔进去的珠钗。珍珠失去了最初的光泽，小而焦黑，仅比米粒稍大些；玛瑙珊瑚碳化断裂，难以看出最初的样子；金银饰弯曲似有熔断的迹象。

将珠钗一次排开，明杳以手点数：“拢共有五支，真是奇也怪哉。”

苍潜跟着扫了一眼，只看出珍珠质量欠佳，却没看出道理哪里奇怪了，不由开口询问。

明杳将珠钗调整了下顺序，珍珠、玛瑙皆两两出现，唯有珊瑚落了单。她揉去指尖沾上的粉末，解释道：“此为钗朵，一式两件，成对使用。通常簪在发髻左右两侧，对称着戴，这里却单了一支。”

“是呢。”晴娘也偏过头去看，不忍叹息，“双花翠钗，我还挺喜欢的，可惜了。”

明杳回忆了下珠钗的模样，红珊瑚团团锦簇，点缀青翠小珠，娇俏可爱，便点头肯定道：“见之难忘，着实可惜，不过物尽其用，只论这点倒也谈不上可惜。

“珊瑚质地致密坚韧，恰好能划破窄小薄弱的呼吸道，尖端一头也能戳破内脏，以致大出血……不得不说，短短时间内能想到此法，好计谋。”

细雨渐止，明杳的话语恍若一同被冲刷掉了，晴娘回以沉默，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脱身。明杳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笑而宽慰道：“我不会阻止你离开的，只是还有些许细枝末节尚未弄清，可能还要留晴娘你一会儿。”

“姑娘但说无妨。”晴娘低眉顺眼，妥协了。

“你与宝司可是之前便约好了一同私逃？”

“是。”

“胡老爷发现了你们的计划，所以才急冲冲安排了这次出行？”

晴娘忽而抬头，眼中满是隐藏不掉的震惊，好似在问明杳是如何得知，她略微迟疑地点点头：“一日夜中，老爷输得厉害，对我又打又骂，我实在受不了了，待他睡着出了房想逃，是宝司劝住了我。他说会找到可以让我们一同离开的方法，让我等他。

“那样圆满的方法我俩还没想出，却在昨夜被浅眠的老爷听了去，他便在今日将我二人带出，趁着还债要将我二人发卖。”晴娘深深吸了一口，五指握拳紧攥，“这些都是他在沿途中告诉我们的，他以为胜券在握，也就放松了警惕，丝毫没注意到酒水中掺了迷药。”

“你们准备迷药，想必最初是为了延缓被发现的时机，本可直接药倒胡老爷，那了契书离开，为何非杀人不可？”

“我们……”晴娘双目迷离，身子略向后倾，面露不解。

她抬手轻抚散乱的发髻，顿感一阵天旋地转，只见对面的明杳嘴巴张合说着什么，却什么也听不清，迷蒙中陷入了回忆。

有人在耳畔轻唤：晴娘，我带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