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老爷真正当作老爷看待,心中好受了,日子也能勉强过下去了。后来老爷变得忙碌起来,相见的日子变少了,日子才好过起来。但那日冬夜,他让我滚出去……我才觉得,啊,不该是这样的。”
晴娘放下两侧袖子,看了眼愈发浓稠的黑夜,淡淡道:“长夜漫漫,也是时候休息了。”
“等等。”贾桓忍不住开口,“这就说完了?什么叫‘不该是这样的’,你方才不还一副为了你家老爷要死要活的样吗?现在清心寡欲的样子又是要做给谁看!”
“我感念老爷对我的好,也憎恨他对我的恶,二者并不矛盾。”
晴娘说完又看向伶人,伶人有几分诧异,与之对视,听见对方说:“我现在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老爷死了,我畅快也不畅快。”
伶人不解,下意识蹙眉反问:“什么?”
宝司也喃喃追问为何会不畅快,晴娘皆不理睬,无声拨弄着篝火,两颊被篝火映得通红,双眼眼底却不见一点火光,黑稠不见底。
明杳叹气,捂着嘴与苍潜嘀咕:“看起来都没有说谎啊,这事棘手了。”
苍潜很是焦急,忙问:“眼下该怎么办?”
“不过这没有说谎的结论也是基于在坐除说谎者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说谎者在说谎这个秘密。”明杳以手托腮,长长叹气,两边眼皮开始上下打起架来。
手指强撑开眼皮,明杳含含糊糊问:“那日冬夜发生了什么事,晴娘不如再细说一二?”
毕剥。
又是一声木头烧爆开的声响,打架的眼皮再无坚持不住,沉沉地合上。
——
林间风忽而转变方向,雨势渐小,相信用不了多久雨便能停了。
再看草棚几人,皆是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熟睡安眠,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滴答滴答,冰凉雨水落在额头上,看来草棚漏水愈发严重了。醒着的人叹了口气,刚迈出几步又忽而停住,转身回去,将淋雨的那人朝旁拖拽了些许。
如此便好,至少不会受风寒了。
临走前,目光不自觉地凝在薄毯下的人形上,久视之下,人形蓦地开始扭曲变形,旋转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人给吸了进去,眩晕随之而来。
攥住衣襟向外拉扯,好似这般便能阻止突发的窒息,仓皇闭眼,几个呼吸后才不确定地缓缓睁开,定睛一看,薄毯之下的人形依旧是那个人形,眩晕消失了,呼吸也顺畅了。
该离开了。
刚向前迈出一步,紧接着脚腕被死死拽住,周身血液登时逆流,直冲天灵盖,一时间宛如被定了身,再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足袜被雨水濡湿,湿哒哒粘在腿上,非但没有模糊触感,反倒让感知更加敏觉,那是一只手,五指分开,以虎口死死卡住,再收紧五指抓住了自己脚踝。
是人!有人还醒着!
逆流的血液仿佛霎时回落,令人周身冰凉。
“都要走了,怎么不带上契书?”明杳竭力睁眼,用另一只手捂住脖子,轻轻“嘶”了一声,“多谢你将我从漏水的那处移开,雨水滴进头发里的感觉真不好受。”
“明姑娘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睡不着,起来随意看看。”面前的人缓缓转身,惊惧万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太难回答了么?那我换一个问法,契书在哪里你很清楚的吧?”明杳松了手,支着身子起了身,与之面对面。
四目相对,对方却率先移开了,视线下移,注意到明杳脖颈内侧多出了两个血红的小点,与贾桓手上的伤痕无异。
看来她识破了迷香,早就防着自己这一手了。既然已经暴露,也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明姑娘,对自己也那么狠,方才贾老爷可是疼得直叫呢,你竟能一声不吭忍到现在。被如此狠人识破计划,我也不算太输得太难看。”
明杳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什么疼痛?她一点也没感觉到,想来是苍潜做了什么。
苍潜邀功般地低语:“是我的涎液,撕咬猎物时总要先麻痹猎物。”
“啊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般,骤然拔高了音量,“阿杳,你的血还没止住,我再来帮你舔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