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惊诧从明杳眼中闪过,此话并非先前重复多次的话,而是薄烺方才下定的决心。
她点头,柔声回:“你自己想好便可。”
“嗯!”薄烺周身情绪一改,他反手亮出斩蛟剑,“想必道中定有识得此剑的人在。”
——
客栈内,苍潜久等明杳不归,愈发躁动不堪,手中被角被捏得皱皱巴巴,可以直接塞进缸里腌咸菜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小二送的凉水都要被他的燥热给煮沸了。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肯定是出事了!
苍潜掀开被褥就要起身,忽听到门外动静传来,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立刻躺倒回去,盖上了被子。
甫一进门,就望见背对房门而卧的苍潜,听见一声暗含提醒的咳嗽声传来,明杳低声唤他:“苍潜你还好吗?”
“好——”苍潜精气神十足地回应,随后动了动身子,换成仰躺姿势,嗤声问:“你还记得回来!”
“是有些晚了。”明杳迈步进入房内,见凉水已经送来了,抬手拨动水面,“怎么不进去泡泡?”
“还不是在等你!”苍潜没好气地回,忽又觉得太过直白,一点也不符合蛟族矜贵的气质。
他赶紧找补:“顺带想了些事情。”
“什么事情?”
“比如……你喜欢——吃什么。”猝不及防,差点说出了心中所想。
苍潜默默将被褥上拉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瞟来瞟去,暗地里关注着明杳反应。
甩落水珠,明杳微微仰头回忆,正要作答,就听见薄烺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恶蛟你醒了?”薄烺情绪异常高涨,语气激动得像多年好友再度重逢。
他上前直接坐在床沿边,扯过苍潜的手就要把脉,根本不管人的行医方式是否适用于蛟族。光把脉还不够,望闻问切一样也不能少,将苍潜揉圆捏扁,磋磨了个够,才肯罢休。
求助似的瞥了一眼明杳,怎料她正乐呵呵地看戏,苍潜忍无可忍,一把将薄烺从床沿边推了下去,随后望向明杳。
明杳:?
苍潜眸光闪动,忽而蒙上若有似无的水雾,迟缓而弱声地开口:“你怎么也不帮帮我?”
天也!头一次见大蛟示弱,明杳顿感新奇,“啊呀啊呀”叫着,稀罕地绕着床尾转了好几圈,目光一瞬也不瞬。
若换作以往,苍潜肯定早就破了功,高嚷着要将人轰走了。不,换作以往他根本不会做这种事!
今非昔比,做都做了,没收到一点成效哪行?
“阿杳……”一声呼唤,半声呜咽,苍潜的声音渐弱了下去,一双眼瞳却灵动地转来转去,一刻不停偷瞄着明杳反应。
明杳果真没让他失望,回以毕生最精湛演出,她先左右看了看,最后不大确定地指向自己,问:“在叫我?”
撑着床沿起身的薄烺忍不住瞪大双眼,无声控诉。
这不是摆明的事嘛,难道我改名叫“阿杳”了?
接收到其目光的明杳仅是扫了一眼便移开,薄烺释怀了,明姑娘分明是装傻逗人玩呢。
他慢腾腾挪到桌案边,为缓解尴尬,提起茶壶倒水,怎知一滴也没有了,只好时而开合壶盖,时而晃晃壶身,可忙了。
好在两人并不在意薄烺,他才能在最佳观察位置上继续看下去。
“那阿杳来帮帮你。”明杳挽起两袖朝床铺走去,看似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苍潜却不乐意了,在他设想中可不是这样的!明杳应该先羞怯不敢认,要在自己声声呼唤中逐渐接受这个独属于两人的称呼,然后再以别样的称呼来称呼自己。
总而言之,不该是如今这样。
掀开被褥一角,明杳作势就要扶起苍潜,不料苍潜死死攥住被褥,说什么也不肯起身。
明杳叹息:“苍潜你又怎么了?”
他方才让明杳帮他,也不是在做戏,因为身子真的不大对劲……
苍潜支支吾吾半晌,如何也说不出口。豆大的汗珠盈满额头,双颊不寻常地泛起潮红,呼吸也逐渐急促了起来,唇瓣相碰,拼凑出不完整的明杳名字。
他喊的似乎还是“阿杳”,明杳凑近倾听,低声问:“苍潜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苍潜盯着明杳凑近的脸庞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闭上眼,喊道:“你们先出去,都出去!”
“让我看看。”察觉不对劲的薄烺立刻挤了过去,端详苍潜的脸有几分瞠目,未待他说明,苍潜朝他吼了过来。
“说了让你出去!听不懂吗?”
正斟酌字句的薄烺也恼了,丝毫不给苍潜留情面,对明杳说:“明姑娘,我们先出去吧。这蛟不正常,你还留在这里会很危险。”
苍潜蜷缩成一团,拼命克制摆动身躯的念头,些微睁眼,似有迷恋在眼底流转,定定望着床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