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饿了?”明杳想了想,选择了最保守的回答,她反问,并不动声色地将头发全部撩起。
很好,是熟悉的感觉……
苍潜抚抚心口,跟明杳说话就是这种感觉,一句话就要将人呕得半死。
“我是问,你想不想吃蘑菇。”目光全聚在明杳撩起的长发上。
“其实,我不太喜欢蘑菇来着。”正说着,注意到苍潜逐渐迷惑的眼神,明杳连忙圆场,“但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就去叫厨房准备。”
“怎么会是我想吃?你不是……”苍潜忽而噤声,狐疑打量明杳。
他不就是昏迷后再醒来,明杳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只见她双目微微失焦,眼下挂青,两腮也削瘦几分,但仍是认真模样,不像故意与自己唱反调。苍潜不由思考起来,难道她真的不喜欢蘑菇?
暂且放下喜好蘑菇与否,苍潜换了个问题,自那日遇到南斗六星之后,他究竟昏迷了多久。
“也就不到三天。”明杳掰着指头细数,“当日你被斩蛟剑所伤,伤势十分严重,好在你自行处理伤口,止了血,过后我与薄烺替你包扎,勉强稳住。”
“为什么要斩蛟人替我包扎啊!我如今这副模样都是他们害的!”苍潜不服,高嚷不休,“你怎么不阻止他?就该你一个人给我包扎。”
明杳回:“好好,我下次注意。”
“怎么还会有下次?你是不是在咒我受伤?”苍潜又不满意了。
明杳不答,只是死死掖住乱动的被角,片刻后举起双手端看,自苍潜醒来后,手终于不抖了。
没收到回复的苍潜嘟嚷了句“好热”,勉强消停了。
见他乖乖躺着,明杳便拖来圆凳,从床沿边坐到圆凳上,接着说道:“第二日晚你又无征兆发起了高热,人族医师治不了你,我们中唯一了解蛟的只有薄烺,他也弄不明白,我就只好按自己的法子,先闷出一身汗,等热退了说不定你就醒来了。”
退热后,苍潜的确恢复了一些体力,抬动四肢也没有昏迷前的虚浮无力感。
目睹明杳的行为,苍潜微微蹙眉,随后偏过头,紧盯摆在桌案上的杯盏,无奈道:“说了多少次,我是蛟,性喜水。这热度,这被褥的厚度,是要逼我喉咙喷火吗?我要喝水。”
苍潜说得理直气壮,虽有几分刻意摆谱,但也有真意,他真的感觉再不喝水,喉咙就要冒烟了。
清水润喉,干渴之感并未消退,连灌一壶水下去,依旧燥热。
“还是不解渴吗?我叫人打水给你泡泡好了。”明杳说罢,就往房门走去,“还要支会薄烺一声,他这几日也很担心你。”
“也?那你担心我。”苍潜挑挑眉,一语中的。
明杳背影一僵,立刻接话:“是啊,不知道那时你对我做了什么,这几日总觉得不爽利,我怕我是要给你陪葬了。”
可恶!
“那是我的逆鳞!你知不知道逆鳞对蛟来说有多重要?这么重要的逆鳞我都给你了!你到底懂不懂?”
“啊呀,那我现在该不会是怀璧其罪了吧?”明杳摇摇脑袋,抚上怦怦直跳的心口,“这多不好,若是能收回去,还是还给你吧。”
她顿了顿,用更加平静的声音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啊……”
苍潜一把揪住被角,从牙缝中泄出一声“口是心非”,可惜合上的门扉挡住了他的回答,明杳并未听到。
苍潜却听到,合上门后,明杳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果真口是心非!
出了门,明杳先去喊了小二要水,还特意叮嘱要凉水,越凉越好,之后又绕到客栈后院寻薄烺去了。
最近几日薄烺除了去苍潜房内查看情况,其余时间都待在后院里,连睡觉也宿在院中老树上。
“苍潜醒了。”明杳在下方摇摇树干。
树干纹丝不动,唯有几枚树叶轻晃,发出沙沙声。
树杈之上薄烺盘腿而坐,锋芒毕现的斩蛟剑横亘在两膝之间,沉静如死物。
闻言,薄烺霍然睁眼,向下看去:“我知道了。”
说着握住剑柄从树下跃下,还是什么也没有感知到,薄烺不由沮丧,他重新抬起头,说:“明姑娘,我有事想问你……”
明杳点头,心中早已知道他要问什么了,如此这般的对话这几日进行了不下九回。
“这柄剑当真是悬剑桥下的斩蛟剑?”
果然,又是这个问题。
明杳再次点头,再次说出了与之前相同的回答。
“是的,为止洪水,我从桥洞下拔了剑,但事后剑落入了水中,实在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南斗六星的手中。”
薄烺仿佛初次听闻般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道:“斩蛟剑虽名为‘斩蛟’,但多悬于桥下用于镇压,就算剑离了桥也有效果,她们却将剑捞了出来,仿佛早有准备。”
“或许她们事先已知苍潜的身份。”明杳接话,这也是两人先前得出的结论。
“且那人挥出了万钧力道,非斩蛟人不可为,她究竟是谁?”薄烺不解,抽剑一观,雪亮剑身映照出他决然神情。
心意既决,薄烺转身看向明杳,对她说:“明姑娘,我有必要回一趟螣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