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惠嘴角不自然地一颤,她竭力克制呼吸,微微闭眼唤了一声“九仞”。
“小姐,不是我有意隐瞒,是小姐知道后会有危险啊!我不能让小姐陷入险境!”九仞不住摇头,双手背向身后缓缓后退。
“那你是知道内情了?你现在岂不是很危险!你真傻,到现在还在担心我干什么?”官惠上前一步拽住九仞胳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与弗舟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小姐,求求你别问了。”九仞捂嘴痛哭,双膝发软跪了下去,泥水飞溅间,话语愈发沉重。
忽地,九仞猛然抬头,四处警觉张望,似在提防着什么。她小声而急促地吐露一个讯息,有人在看着她们。
众人脊背一僵,想回头,却不得,连带着呼吸也跟着屏住,细密软雨落在后背上,犹如银针芒刺刺背,众人不禁泛起层层恶寒。
官惠揽过九仞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用只有两人才能听道的声音说:“九仞,我们只有彼此了。若真有什么事,让我们一起承担好吗?我想与你一同面对。”
九仞伏在官惠肩头,泪水盈眶,双眸仍警惕着四方。她微微颔首,张开双臂回抱了回去,以衣袖做掩将捏在手中的信件递给了官惠。
展信快速扫过,官惠又将信暗中递给了明杳。弗舟大概是用树枝沾着油彩写下的,其上字迹歪斜潦草,信尾愈发混乱,难以辨认。
经几人努力辨认,可知与弗舟接触的是一名女子,她带来了全部真相,并自称是“为了生者的南斗六星”。
她替弗舟谋划了全部复仇计划,但不知为何弗舟并未完全按其计划行事,计划中他本应假死脱身,实际他却以自刎倒逼卢家。
且弗舟事先自发染上鼠疫,污染了第一粮仓,再于惊蛰夜里当街自戕,倒逼卢家次日施粥以疫病霍乱稷城。他从未寄希望于自己的死能替麦家翻案,他全部的希望在于以疫病拖卢天引下水。
既然卢氏受益于麦氏的污名,那他偏要让卢氏受祸于污名。
明杳将信件重新折好,微微偏头捂住了耳,她仿佛听到了轰鸣的雷声,来自那夜惊蛰的远雷。
“南斗六星,好熟悉的名号。”明杳忍不住嘀咕,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苍潜碧瞳一闪,迅速捂住明杳的嘴,仍是迟了一步。
冲天气息以城墙为圆心接连荡开,隐隐能看见两道人影一坐一立于城墙之上。
“啊呀……明明是该欣赏我凄美话本的时刻。”天梁星掩面啜泣,双目迸发灼灼光芒,“现在是要担负起同辈之死,悲愤向前了?这真是太——感人了!”
天机星叹气:“天梁,我说过,不要越界。”
“可她呼唤我们了,有呼唤总是要回应的。”天梁星怯怯观察天机星。
“那就没办法了,毕竟南斗六星,有求必应。”天机星一手收好匣子,一手擒住天梁星胳膊,两人纵身跃下城墙。
来者气势汹汹,苍潜双瞳一缩,高喊:“退后!”
苍潜蹬地跃起,化出蛟形,游走于芦苇荡中,对向的两道身影也疾走靠近。
“那两人就是……”明杳不敢再呼其名,含糊掠过,见九仞不大肯定地摇头,明杳伸手抚眼,当即追着苍潜而去,“我去看看,我就看一眼。”
“真是的,天机你要吓哭我啦。”天梁星软若无骨,直接耷拉在天机星臂弯里,“七杀可没说过回应要做到如此地步。”
“那两人是特别的,正是七杀要求我好好关照。”说罢,天机星猛地推开天梁星,苍潜利爪紧随而至,原本天梁星所在之处赫然出现几道手臂深的抓痕。
天梁星幡然回首,却见一人一蛟奋力对峙,皆是不动。天机星推开她的瞬间,顺势抽出利刃抵挡苍潜攻击,苍潜利爪破空一抓,木匣应声碎裂。
头颅就此滚出,半边头颅陷入泥中,苍潜定睛一看,竟是刑场上不见的卢天引。他立刻意识到是两人劫走了头颅,既然设法劫走,那头颅于她们而言必定重要,要先抢到手!
他后撤利爪,朝着天机星猛扑,侧身甩尾,试图卷起头颅。天机星早有防备,掷出利剑斜插在头颅前方,自己闪身躲避。
这一剑极快,待苍潜反应过来时,蛟尾已被利剑所伤,而头颅也被一旁躲避的天梁星趁机夺走。
蛟尾血流如注,苍潜怒而长啸,忽而暴起想要毁剑伤人。利刃通身翠碧,削铁如泥,贪婪吸食蛟血,血迹很快被吸收。
苍潜忌惮利剑威力,不再硬碰硬,翕动的鼻翼喷出热气,忽听天机星倨傲说道:“此为斩蛟剑,劝你别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