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如裂帛,万鸟振翅,二胡在薄烺手中跳动,嘈嘈之音,声如响雷。
二人皆是心叹:看来来到鼠妖老巢了。
“贤婿可否请这位小兄弟先暂停奏乐啊。”官家当家官仁和气问道。
“这……”明杳目光游移,讪笑一声,缓缓移向薄烺,用食指指向额角,“他这里……平时也不听我的话,今日卿卿回门,特来相贺,稚子一片赤心,还望岳丈多多担待。”
官仁体谅叹息,将众人迎入了宅中,唯有官惠迟迟不动,蹙眉打量不断发出噪声的二胡,直白道:“我家喜静,不能停也让他小声些。”
话音刚落,二胡音量果真减低,只听琴箱嗡鸣回响。
明杳朝薄烺使了个眼色,让他再去试试官惠。薄烺仰头拨弦,直接向官惠走去,反正他现在脑子不好使,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官惠顿生薄怒,她抽出腰侧的弹弓,拿定主意只要对方再度冒犯,她一定用弹弓打得他的手指曲折,再也无法拨弦!
石子就位,拉开弹弓,只要薄烺再前进一步,石子定能击中他的手,弹弓完全拉满。
声如蚊蚋二胡戛然而止,如何拨弦也发不出声音,薄烺止步,收起琴弓,把着琴杆转身离开。
坏了?官惠纳闷,却见几人已随着官仁走远。
入座后,官仁询问官慈在麦家是否习惯,明杳一一替苍潜作答,如若不这样,她都能想象到苍潜的回答——不习惯又能如何,你替我过?届时场面只会更难看。
好在官仁并不介意明杳抢先开口,反倒乐于与她多交流。
寥寥数句客套话,说完后堂内为之一寂,丈婿纷纷端茶以掩饰尬色,最终还是苍潜先开了口。
“家里还有嘉禾不?麦家那边要得紧。”
官仁没有斥责苍潜胡乱开口,反而看向明杳眼神确认其事。明杳郁郁叹息,几乎不敢看官仁的眼睛,迟疑一瞬才微微点头。
“既是亲家开口,如何不应?”官仁满口答应下来,忽又恍而怔然,半晌道:“时间紧迫,家中已无同本异穟,可否以别种嘉禾替之?”
“既是麦家恳求,哪里还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自是以岳丈方便的来。”明杳莞尔,却在回想方才官仁的片刻怔神,总觉得他忽然改了口。
官仁珍而重之,小心翼翼端来托盘,介绍道:“此乃三苗共穗,古有言:‘三苗贯叶,而生子为一穗。’*昔日曾上献给成王,据说昭示着天下一统。”
明杳朝托盘中看去,三株稻禾彼此缠绕,彼此交融,直至不分彼此,长出同一个穗子。麦穗颗粒饱满,璨璨恍若生辉,一眼便知是嘉禾。
点头称赞,明杳很满意,想不到如此简单就收获了嘉禾;官仁见其满意之色溢于言表,也很满意。
唯有一人拍案而起,麦芦忍住冲动才未将托盘掀翻,高高举拳头落在腿上。
“官家是否太不将我麦氏放在眼里?拿个异种嘉禾就想敷衍了事。三个稻禾才结一个穗子,哪有同本异穟,一个穗子生数种谷的寓意好!”
两相对比,麦芦的手忍不住抚上同本异穟,如此一来,他更舍不得上供同本异穟了。
献给天子不过锦上添花,留在麦家可是丰产的庇佑,两者孰轻孰重,已不必在衡量了。
一旁的卢天引适时劝道:“大哥不必如此生气,三苗共穗正应了新朝初定,天下太平之意,想必定能讨得天子欢心。”
“这次时间太紧了,也只能如此了。”一番劝慰下,麦芦脸色稍霁,他将放有三苗共穗的托盘推给卢天引,“一切都托付给贤弟了。”
“大哥放心,小弟定不负所托。”卢天引郑重道。
据卢天引所说,他是也听上方官僚所言,臧家那边欣然同意瑞瓜嘉禾一同上献,彼此成就,为保持嘉瓜新鲜口感,唯有争分夺秒,时间上紧迫了些,但想必回报是丰厚的。
麦芦听进去了,成日盼望着好消息。终于,消息传来,瑞瓜嘉禾一齐供奉在宗庙中,献与先祖品尝。
青云梯在眼前霍然展现,麦芦一改精气神,常对家中人道:“流水的赏赐下来,也唯有我粮商麦氏能接下。”他指挥着下人将宅前的匾额给换了,换成由共穗拼出的“麦宅”。
明杳三人也琢磨不通,天天凑在一起嘀咕,难道麦家真还有平步青云这一遭?
唯有麦琼玉眼明心亮,在其父某次夸耀时讽刺道:“皇帝根本没看上你们献的宝,否则就是自己剖瓜而食,哪里还会让先祖先吃!”
不久,赏赐下来了。
串成串的铜钱连带着硕大的石碑赞誉诗送往了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