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轻晃,苍潜拉开车帷朝后探头,见薄烺侧身按住二胡一路狂奔,顿时眉头一扬,心情大好。
“现在高兴了吧。”明杳捻起一颗青枣抛向苍潜。
苍潜头也不回反手稳稳接住,一口咬下,青液顺着纤细手指流下,他悠哉道:“就他那傩舞班的身份要想一同出门,只有跟在马车后跑的份。”
出嫁三日后回门,除了嘉禾上供之事,她们还要试探官家人身份,尤其是官惠的身份。如今苍潜感知被封,唯有靠薄烺的法器探测,要想名正言顺将薄烺带出门,唯有利用他傩舞班的身份。
明杳戏瘾大发,对麦芦细数官家之过,一会儿说荒竹院阴气森森,官家定然也是如此,一会儿又说新娘美则美矣,毫无灵魂。吵得麦芦一大早脑袋就嗡嗡作响,胃口全无,早膳也没动几筷子,问她究竟想怎样。
明杳望天道出想要个傩者一同前往,美其名曰驱疫除祟。麦芦唯恐她再念叨,连声答应,让她自行点了人去。
愣神之际,苍潜吃完了整个青枣,舌尖轻吮流出的汁液,手指纤纤如葱管,赏心悦目。
“看看手。”明杳说得理直气壮,摊开手示意苍潜将手放上去。
“有什么好看的,你没有?”苍潜偏爱唱反调,这样说着,但还是乖乖照办,羊脂玉般的柔手轻搭在明杳掌心。
明杳收拢五指捏了捏,又揉了揉,感叹道:“真细腻。”
见原身麦琮兔头麞脑,一双小眼射出猥琐精光,苍潜眉头紧拧,本想收回手,手上传来的触感却又恰到好事,十分舒服。
转念一想握住他手的实则是明杳,便隐忍不发,索性懒洋洋靠在靠垫上,眯起眼睛享受起来。
“官家女十指不沾阳春水,手能不细腻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手太细腻了!”明杳牵着他的手放下,与他同侧而坐,“官瑞云的手可不是这样,她的手因经年累月的劳作留下了许多厚茧。”
苍潜睁眼仔细打量柔弱无骨的柔夷,不得不承认这双手被保护得太好,两指轻轻一拧,便泛起酥红,的确不是一双干农活的手。
“若我们在荒竹院看到的泥人小剧场当真是过往之事,麦芦曾确切称赞过官瑞云的务农技艺的话,或许他会纳官瑞云为妾也因其技艺。而一个利益至上,以婚事换取利益的人怎会不从儿子的婚事上捞点什么?不从农事的官慈,我实在想不到麦芦想从中得到什么。”
“他得到了官慈带来的嘉禾。”
明杳摇头,往苍潜掌心又塞了一枚青枣,道:“就像这枣,你是要一盆整个拿走,还是我一颗一颗给你?”
嘀咕着“两者也没差啊”的苍潜低头把玩圆润的青枣,又想了想,若是每当口干舌燥之际,有明杳递上一枚水润青枣,倒是比自己囫囵吃下一整盆更加回味甘甜。
况且明杳两次都将大的递给他,苍潜挑眉了然,欣然咬下一口,果真汁水丰盈。苍潜盯着果肉咀嚼,含糊道:“肯定是你给我得好。”
孺子可教,明杳点头,抱着盆落在膝头,认真挑选起大而饱满的青枣。
“麦芦既为商人,定不是什么短视之人,仅凭一穗嘉禾怕是不足让他动心。”明杳挑挑拣拣,选中一枚玛瑙大小的翠枣,满意点点头。
苍潜撑着手枕听着,视线总不自觉落在那枚枣上,他已连吃两枣,好在蛟的胃口大,给个面子,再吃一枚也不是不行。
他瞧了一眼手,不是很想动呢,如果能直接喂进嘴里就好了。
明杳也直接,她撩开车帷朝仍在追赶马车的薄烺喊道:“接着!”青枣宛如一颗急速流星划了出去。
车外传来清脆的合掌,薄烺接住了明杳的投喂。
“啊?”苍潜登时坐不住了,拽开车帷,挤出头朝外看去,薄烺已将整个枣塞进嘴里。
日常行乞教会他,好东西一定要立刻塞进嘴里,才不会被人抢——当然,若是有人要强行撬开他的嘴抢走,那就没办法了。
苍潜正思索着如何撬开薄烺的嘴,就见明杳往自己怀里落了一整盆青枣。
“所以我大胆假设,麦芦莫不是被官家给骗了吧。”她扬眉,忽转而低语,“还要小心求证,切勿声张。”
看着一满盆的枣,苍潜默默推了回去:“我要你一颗一颗给。”
明杳讶然,接过木盆正要回答,车外传来一阵乐声,袅袅弦音跃动、奏响,欢天喜地,好不自在。
“看来你到家了。”
——
苍潜极不情愿,一一与官家人执手相望,繁冗的过场终于走完,他迫不及待收回手,重回明杳身旁站定。
二胡还在身后充当背景音乐,欢欢喜喜,有如踏马扬鞭。明杳二人齐朝后瞥去一眼,薄烺虚虚拉着琴弓,一本正经假装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