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拜后的傍晚时分,谢朗听见电梯的一声轻响,他站在入户门的摆设边,插着裤袋,看见电梯门透明的玻璃缓缓向两边张开,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电梯正中,与他对视。
“欢迎。”谢朗笑着说,“等你很久了。”
李既明走出电梯,没有与谢朗敬礼,只点了点头:“将军。”
他的神情很淡漠,谢朗却嗅到了李既明身上淡淡的酒味。
没有引起他的信息素变化,看来只是这位上校来访之前喝了几杯酒罢了。
谢朗察觉到了他态度的转变,但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件事。
于是他也向李既明点点头,率先朝屋内走去:“随我来。”
在堪比一座完备的图书馆的书房中,李既明与谢朗相对而坐,两个人各据一方沙发。
谢朗点了杯咖啡,对李既明笑了笑:“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
李既明交握着双手:“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谢朗说,“人已经安排好了。”
李既明沉默地望着他,而谢朗泰然处之,在他的视线中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咖啡才放下杯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正盒子,放在桌上,接着又摆摆手,令小小的浮桌飞到李既明手边。
李既明取下了盒子,打开,看见了海一样蔚蓝的萨菲石戒指。
原来这枚戒指叫海洋之心吗?很贴切的名字。李既明心想。
他把盒子收回,对谢朗说:“艾森·希尔凡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和你一样多。”谢朗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李既明沉默了更长时间,才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回答道:“我不知道他近况如何,如今又在哪里。”
谢朗微笑了起来:“这我倒是知道。他现在在维利迪斯研究所,准备接受手术,打开芯片。”
李既明的手暗暗攥紧了:“……手术有风险吗?”
“你觉得呢?李上校。”谢朗说,“一项开创性的从未在帝国进行过的手术,何况放在维利迪斯研究所这个距离监管最远的地方。”
李既明的目光黯淡了下去,谢朗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你想去找他吗,上校?”
“那我想知道一个问题。“李既明回答道,“他到底是不是米洛?”
“盖有时间戳的照片是不能被修改的,李上校,你又不是不知道。”谢朗说,“他的确就是米洛。”
“皇帝把林达计划视为重中之重,你却早在维斯塔原就告知予了我和艾森。”李既明冷漠瞧着灯光在咖啡液面上晕出土黄色的光圈,“我怀疑你真正目的并不是清除枢密院中的虫豸。”
谢朗微笑不变:“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告知你们只是为了利用你们查些资料罢了。”
“那么你为什么要帮助阿克塞尔?”李既明直截了当地反问道,“阿克塞尔是维斯塔原事故的第一责任人。按照你的说法,他才应该是第一个被革职的人。”
谢朗望着他,说:“那你为什么会主动提出合作呢?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李既明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说:“我要去一趟维利迪斯研究所。”
艾森躺在冰凉的白色手术台上,眼睛避开头顶的刺目灯光,平静地盯着白色墙壁的某一处发呆。
护士们在他身边准备手术器具,手术室内很安静,只有监控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与放下器械时带来的清脆碰撞声。
他的头上贴满了电极片,负责手术的医生把他后脑勺的头发剃掉了一块。身下躺着的手术台也是专门镂空了一长条,能够完全展露他的脊髓。
探测器刺入他的脊背,实时监控着神经的活性。
“滴滴滴”的监控声中,手术室的大门向两侧划开,艾森被盖上了面罩,他的金色睫毛在冰冷的空气中动了动,复又投下一片阴影。
他闭上了眼睛,等候着医生们启动手术。
手术要先从锁区芯片的位置开始,艾森的手被搭上了一块屏幕,精神匹配度自动进行链接,于是艾森瞬时间感觉到巨量的信息涌了进来,立刻让他头痛欲裂,被捆住的手脚忍不住开始在台上乱动。
脊髓上的探针又往里探了几分,这种感觉就像有人硬生生地要剖开他的皮肤取出脊髓一样。
艾森大汗淋漓,他听见护士问医生:“要不要注射止痛剂?”
“不!”另一位熟悉的声音说,“痛觉也是很好的观察资料。我们谁都不知道怎么能打开芯片,什么方法都要试试。”
艾森只能继续忍受着各处神经传来的火急火燎的灼烧感,一会儿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感官开始过载了。
星星点点的斑点又开始在他的视野中出现,而且越来越密集,黏着在一起就像一大片彩色的沙子。
而耳朵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刺耳,尖锐的声音不间断地折磨着他的听觉,医生和护士们的说话声音渐渐远去,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什么东西卡在他喉咙里,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抬起手揭开面罩,却忘记自己的手脚都被锁住了,他用力挣扎,镣铐将他的手臂都压出了深深的淤青。
手术室里警告声四起,到处都显示病人的生命体征奄奄一息。
医生们鱼涌入手术室,开始急救,沃尔特退到窗外,面色铁青地盯着手术台,愤愤地扔了手套。
此时侧门向外移开,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有人闯了进来,警卫呼告声七嘴八舌:“先生,不能进!”
沃尔特勃然大怒,立刻要转身斥骂道:“我不是说谁都不能放进来!”
他还没看清是谁闯了进来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捂着脸往后踉跄倒退了几步,最后被人揪住领子狠狠地抵在了玻璃窗上。
对方手上的力气极大,沃尔特感觉自己的鼻子都要断了,鲜血顺着鼻咽一路流到喉咙口。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清了是谁,顿时惊惧到手上反抗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李既明?”
他咽下血沫,难以置信道,“谁让你来的!出去!”
他大叫道:“警卫!警卫!”
与此同时,他启动了怀里的智脑,直接拨出了紧急呼叫,下一秒整个机构的灯光都变成了深红色,所有人都像沐浴在鲜血里一样。
铺天盖地的警报声响彻整幢建筑,沃尔特却始终没有听到警卫赶来的动静。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看到了监控里本应该在此集合的警卫们都在不同地方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看上去不知是死是活。
李既明像个从地狱回来的恶鬼一样,脸色阴沉地提着他的领口,在他的身后,谢朗斜靠在门口,微笑着朝他示意。
病房里的权限同时也被接管,谢朗带来的人将莉卡夫人安插的人手统统都轰了出去。
沃尔特心中直觉不对,但现在他的性命危在旦夕,实在是没有余地进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