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必要打什么哑谜了。艾森擦了擦嘴，说：“那你为什么要轰开令维斯塔原的火焰不往外蔓延的小行星带？”

谢朗摇了摇头：“我只是追击着一队游散的联盟兵，恰巧经过了维斯塔原。在战斗中，不小心轰开了小行星带。”

就连艾森听了都觉得好笑，谢朗这番话简直是把概率论按在地上摩擦。

“您的级别不至于亲自劳动您来解决这些小事。”李既明按住自己的脾气，继续说。

“我原本是收到了你的求援信号过来支援的，可惜还没出发，就得知了维斯塔原被毁灭的消息。”谢朗不紧不慢地说，“出发耗了不少时间，原本舰船的启动按钮都是灰的。”

李既明乍然变色，紧紧地盯着谢朗：“意外事故？”

谢朗微笑，他总是看上去很有涵养，即便说出来的话毫不留情：“李既明上校，你是第一年入伍么？”

谁能强制阻断攻击命令？只有几个红衣枢机卿和陛下有这个权利，就连元帅和首相都没这个资格。

李既明的脸色惊疑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谢朗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给你开放了权限，你有自己的智脑，你大可以查查致仙女星上的记录，看一看按钮是不是失灵了几个小时？”谢朗轻飘飘地说，“作为你的上司，我一向来非常坦诚。”

李既明当着他的面打开智脑，进入致仙女星的系统，果然查到了谢朗所说的断线时间，就在求援信号到达的那瞬间开始，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换句话说，如果这时候联盟选择袭击致仙女星，那么他们将有五个小时无法反击。

这是前所未有的军事失误。如果联盟注意到，毁掉致仙女星以及后续一连串防线都轻而易举。

“这才是我今天来与你们见面的原因。”谢朗注视着窗外天鹅优雅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我作为第三舰队的指挥官，致仙女星目前最高的负责人，我不允许我的手下出现如此严重的军事漏洞。”

艾森说：“那你应该诚实。”

李既明：“艾森！”

“我是联盟人，和你们帝国军队可没什么关系。”艾森不理会李既明，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餐刀，把刀锋遥遥对准了谢朗，面无表情地说，“求人办事，话说一半可不好。”

谢朗微笑，并不生气：“抱歉，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作为交换，我也能为你提供一份情报。”艾森说，“克拉克家族在维斯塔原找一样东西，你知道吗？”

谢朗的眉毛轻微地动了动，不说话。

“至少我们现在在一条战线上。你需要我。”艾森平静地说，“维斯塔原并不简单，联盟有自己的想法，阿克塞尔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想皇帝是无法忍受有人觊觎他的利益的，即便当初授予他权利的东西不是什么上帝。”

谢朗眯起眼睛笑了，他往后一躺，手肘撑在翘起的二郎腿上，手掌托着下巴，食指竖起来抵在颧骨边上，若有所思地望着艾森：“您是教授？”

“如假包换的教授。”艾森继续吃盘里的鹅肝，“有兴趣可以读我的论文，网上就能搜到，前提是，你看得懂。”

谢朗哈哈大笑：“您真的很有意思。”

李既明明显变得有些焦躁起来，看了一眼谢朗，又看着艾森。

“不过我想这份交易不像您说的这么简单。”谢朗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凝视着微风下泛起皱波的翠绿湖水，“如果您觉得靠自己脑子未解的芯片就能轻松地拿捏帝国的那些人，您就错了。趁一切还尚未开始，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否则，一旦您步入那光鲜亮丽的枢密院，就会知道那里是冒着毒气与腐烂物的泥潭，您不会轻易就能脱身的。”

李既明说：“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下。”

艾森按住了他，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一辈子都在门外打转，他将永远不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艾森说：“我答应。”

谢朗转身，赞许地点点头，又做了一个手势：“李上校，接下来的谈话你无法参与，请到隔壁稍等片刻。”

李既明诧然：“什么？”

谢朗摇了摇头：“别让我说第二遍。”

李既明猛地站了起来：“将军，我原本非常尊敬您，可您不能光靠三言两语就让别人为您卖命！”

“你不能，所以我尊重你的意愿，你可以走了。”谢朗的蓝眼睛幽幽地望着他，“有什么问题？”

和军队里指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神情，李既明对此再熟悉不过。

谢朗就是这样，越温和就代表越无法商量，第三舰队的士兵们人人都知道谢朗是个笑面虎。

你不知道他在不在生气，也就意味着他随时有可能发怒。

李既明显然非常纠结，咬牙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一横心坐下，道：“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