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致仙女星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不要把别人的牺牲当作理所应得的东西！”李既明吼道，“所有人和你一样，都是一条命！因为谁都不如你聪明，不如你有着高匹配度，难道他们就应该为你牺牲？”

他的手指抵着艾森的胸膛：“你扪心自问想一想，我哪句话说错了？”

艾森睁大了眼睛，好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他感觉李既明强烈的情感在冲刷着自己，短短二十五年人生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他几乎要和李既明一起颤抖起来，就像大脑中的芯片仿佛也在汹涌的情绪中起伏一样。

他第一次哑口无言：“对不起。”

“我向你道歉。”艾森低头说，“是我口不择言在先。”

李既明愣了一下，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为此向自己道歉。

他听见艾森紧接着说道：“但你也同样说我在不择手段的利用所有人。我没有。如果我真的在利用你们，我该早就和联盟串通在一起。你也应该向我道歉。”

李既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艾森的表情急转直下，拍了下李既明的手臂：“你不会觉得自己没错吧？”

李既明用手飞快地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低声说：“我很抱歉。”

他重新抱紧了艾森，过了一会儿，艾森感觉到脖子上又有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他大惊失色，以为是血：“你不会差点被我气死了吧？”

李既明没有回答，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短硬的头发刺得他痒痒的。

艾森往自己脖子后摸了一把，发现手上只沾了点浅薄的粉色。

艾森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哭。不同于之前的放声大哭，李既明这次甚至闭紧了嘴不吭一声，只默默地流眼泪。虽然不出声，但艾森迟钝地感觉出来了其中的悲伤比前一次来得更多。

艾森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算了，你要哭就哭吧，我理解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憋不住。”

他陪着李既明流眼泪，感受到李既明滚烫的泪珠打在肩膀上，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滑，一颗接着一颗，简直是像在给他冲澡。

艾森被烫得龇牙咧嘴，又不敢有大动作，只能等水龙头暂时干涸的时候，动了动肩膀，轻声说：“你以后别‘发疯’了。”

李既明在他背后一言不发，不知道是哭晕过去了还是在装傻。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你的情绪没有被他们尊重，所以你想用很严重的后果来惩罚他们，警告他们必须尊重你的底线。”艾森说，“但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很荒谬，你自己也明白的吧。他们欣赏你的‘发疯’，像用开关一样控制着你，想看你失态，就故意做点踩中你底线的事，还要和别人说一句‘瞧，李既明就是个十足的疯子’。然后你用行为让所有人都这么信了，都说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在里面得到了什么好处？”

艾森说：“你只惩罚了你自己，李既明。”

李既明不发一言。

“在军队里，有纪律，所以你不用发疯也能得到尊重，你觉得这很好，你快乐，是不是？”艾森继续说，不避讳，不犹豫，“但你没有意识到，这场银河战争本身就是——”

艾森连续说了一长串话，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好像缺氧了一样。李既明的手松松地环他身前，没有用力。

艾森皱眉，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继续说：“本身就是不义的。从今以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联盟不是个好东西，难道你们的皇帝就是个圣人了？”

李既明沙哑着声音开口：“我不是为了自己加入军队的。”

艾森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李既明想谈自己往事的意思，在他怀里扑腾了几下，被李既明用下巴抵住了肩膀，不让他动。

他努力竖起耳朵，听见李既明说：“一开始我做警察，是因为我的母亲觉得做军人还是太危险了，她不愿意我上战场。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得知了我的母亲原来一直都被李亦深囚禁在一幢房子里，而且，当时还有人想对她下手，是李亦深和人做了交易，那个人要求李亦深杀了联盟某个星系里的所有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艾森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李亦深怎么选的？”

良久之后，李既明发出一声叹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亦深是怎么想的，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整装列队，准备出发。而我送了他一张入伍书和一张紧急情况应征表，如果他真的率军去和联盟开战，我就会加入他的队伍，让他先害死我。这件事被我闹得太大了，他只好罢休。”

“也许他只是去执行任务，也许他是去完成交易，我们谁也不知道。”

艾森失言了片刻，安慰地摸了摸李既明的手臂。他的手脚冰凉，李既明却沉浸在情绪中没感觉到。

李既明又沉默了一阵，开口道：“但你也没有说错。”李既明最后说，“我在军队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我觉得……很开心。”

艾森沉默不语，李既明以为他生气了，又说：“我会再想一想的，谢谢你今天提醒我。”

艾森还是不答，李既明想把他翻过来看一眼，顿时惊醒了迷迷瞪瞪的艾森。

只见艾森面色酡红，口齿不清地说：“李既明……你这信息素……能不能过得了…酒精测试啊？我怎么感觉晕乎乎的？你这算不算……酒驾？”

他脖子一歪，彻底栽在了李既明的怀里。

李既明被他这一倒吓得眼泪都不流了，还以为是之前过敏的后遗症。

他急急忙忙地伸手，一摸艾森的额头，被烫得打了个抖。

他把两个人挪开点距离，才发现原来是艾森身上伤口没处理完，发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