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的脚步也随之一顿。

他站在艾森背后，侧着身，无声地把手搭上了艾森的椅背。

“以及，克莱尔卫星后面根本没有偷渡通道。”艾森说，“克洛艾和你们应该事先达成过协议吧，比如，趁此机会杀了我们？”

他观察着雅德的脸色：“但是你又后悔了，是不是？因为克洛艾好像要顺便也把你们解决了。”

雅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是。”

见艾森已经不想打机锋，直截了当地把秘密点了出来，她说：“年轻化的药物是由菲利克斯·冯·克拉克出钱给我买的。”

李既明猛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椅子在他手下怪叫了一声，艾森不得不伸手，环过肩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冷静。

艾森：“所以你早就认识菲利克斯。”

“我认识。在逃出歌达斯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被围追堵截了。玛浓死了，我和朱尔都重伤，不成人形。最后是菲利克斯先生救下了我们，为我们重新塑造了外表，并遵从我的意见，将我外表重新回到了十几岁的样子，因为我不想让玛浓太孤单。”雅德谈起自己的过去已经失却了最开始的激动，变得麻木，“我答应了他的条件，重新回到维斯塔原。”

艾森感觉到李既明的手在轻微地颤抖。他按住李既明的手，说：“为什么？维斯塔原有克拉克想要的东西？”

浮蚀金的秘密目前似乎还只掌握在阿克塞尔手里，菲利克斯让雅德他们回来绝对不是为了它。

“菲利克斯从未提起过。”雅德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既然菲利克斯有钱，为什么不替你们做个更好的仿生AI？还是说，这也是交换的条件之一？”艾森说话的时候，神情自若，根本没有被交谈中的惊天过往而牵动心绪。

“因为克洛艾也听命于克拉克，是不是？”艾森放下了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掀起眼皮，冷冷地扫视二位，“当初李既明被关进监狱的消息，也是她告诉你们的，我说的对吗？”

雅德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了他许久，不管进行多少语言上的编织，神情上的伪装，这个男人永远游刃有余地踩在了思维的最前线，不紧不慢地等着撒谎人走入自己说出的陷阱中，然后再抓住关键点，抛出致命一击。

而说谎的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根本无处遁形，只好坦白。

她最终说：“您说的都对。而亚历山大对此自始至终保持中立，因为他只要钱。联盟给出的钱，他抽三成。”

艾森听完了她的回答，陷入思考之中。

沉默许久的李既明在这时终于开口了：“……我只有一个问题。”

“我们知无不言，李少校。”朱尔还是叫了他过去的军衔。

面对勒菲弗三个人，李既明第一次意识到说一句话原来是那么艰难，让他像在喝一杯生锈的铁水，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既明觉得自己的舌头上一片苦涩，说一句话像吞进一根铁钉：“你们后悔当初去歌达斯吗？”

艾森被打断了思绪，抬起头，立刻阻止他：“李既明，做假设没有意义。”

雅德脸上表情发怔了片刻，她伸手抚了抚脸颊，指尖在眼眶处一触即分，有什么东西就这样飞去了空气里，消失不见。

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希尔凡先生说得对……做假设没有意义，只会伤害您自己。”

她没有直说，又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李既明的声音低哑：“我知道。”

他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变得冷硬：“你们犯了帝国的重罪，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向军委会撰写报告。”

“可您明白吗？”雅德的目光透过他，好像在看很久远的过去，“您不会有机会了。”

朱尔突然掏出一把枪，对着他们的胸膛连开两枪。

近距离下子弹的击中速度过快，两个人都来不及反应，胸前立刻血流如注，马尔科和塞尔瓦两具身体软绵绵地摔倒在地。

雅德凝视着脚下红色的血液漫开，低声说：“真正的战斗要开始了。”

李既明猛地睁开眼睛，旁边刺耳的尖叫声连绵不绝，整座医院都因为警报变成了红色：“一级警报！一级警报！一级警报！有不明飞行物入侵！有不明飞行物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