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处矿洞遗迹，能被采完的浮蚀金全都已经被采完，通道里的照明不好，矿洞深不见底，像无数个干涸的眼眶，幽幽地瞪视着他们。

飞行器的声音能在矿洞中传到很远，李既明说：“根据声音敌人就能估算出我们大概还有多久到达。如果地表的军港有埋伏，我们俩刚冒出头，就绝对会被集火。”

“防护罩能撑多久？”李既明问道。

艾森调出屏幕看了看，心里估算了一下：“假如他们用的都是聚能炮和离子炮，我最多能撑十分钟。”他的声音刻意顿了一下，“如果是那天遇到的武器，我最多只能坚持三分钟。”

李既明开着飞车，目视前方。朱尔的飞车已经开始向上飞，黄昏时的光线已经像雨一样，斜斜地透过天顶的玻璃窗，落在漆黑的矿道里，点亮了尽头。

李既明忽然说：“现在飞车还能停下。”

艾森迷惑不解地望着他。

李既明说：“你要走还来得及。我知道这次肃乱不会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让我来负责这场行动。我的性命已经被人算计了，但你也许还无辜着。留在这里，你甚至可以逃掉帝国的监控，偷渡到联盟去。”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呓语一样。

艾森有些惊讶，他知道李既明视自己的职责为生命，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违背命令的话。

见他呆愣着不说话，李既明又压低了声音快速喝道：“快点！趁我还没有后悔！”

艾森望着他皱着眉的侧脸，似乎能够看到这个上校内心的纠结。

他反而往椅子上一靠，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去的。”

“我答应过你的母亲，我会陪你到最后，直至我生命的终结。”艾森语气平静地说，“而且谁能赢还说不定呢，你大可以走着瞧。”

李既明神情复杂地盯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扭过头，按住操纵杆，把飞车往上拉升。

他们的飞车沐浴在暖黄色的夕阳中直线上升，没有人在附近，一切都静得不像话，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舞台。

观众们都在屏息凝视，等什么从地上升起，奔赴战场，像天神召唤出了他的命定之枪，至此锚定死亡，不死不休。

李既明踩中油门，忽然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他盯着屏幕，已经能看见上方的军港正在苏醒，咬牙切齿道：“谁是赢家，我看还不一定！”

飞车猛然提速，排放口悍然爆发出蓝色的烈焰。在前所未有的加速状态中，飞车化作一道飒沓流星，冲出地表。

黄昏的景色都化作四周斑驳的油画，在天旋地转中，艾森接入中枢装置，开启了防护罩。

与此同时，枪林弹雨泄入这一方军港。

不知道何时，原本静默的防御系统被人重新启动，铺天盖地的警告声传来：“警告！警告！有入侵者到来！有入侵者到来！开启一级防护！开启一级防护！”

引力之虹号就在他们正前方，同样也被围攻着，朱尔操纵着飞车左支右绌，看样子也不好受。

李既明深呼吸一口气，操纵飞车猛地一个腾身反转，躲开了一连串的追踪弹，向前加速。

离子炮轰在防护罩上，溅开层层蓝色的涟漪，像一阵暴雨落下。

李既明接通了与引力之虹号的通讯，喊道：“呼叫引力之虹号，西风长廊在何处？”

前方的引力之虹号亮黄色的外壳简直是战场上最大的活靶子，不少自动炮口都直接对准了它们，发射各式各样的追踪弹。

小型的无人机从基地起航，朝着引力之虹号一路狂奔，携带着足以炸断飞车的炸药，试图与它同归而尽。

朱尔操作着引力之虹号在弹药网之间穿梭，好几次都惊险地与炮弹擦肩而过。

飞车自带的防护罩已经开始闪动，代表着防护功能快要见底。他无暇回答，反而是雅德对着通讯喊道：“西风长廊就在现在的克莱尔卫星背后！你们往前飞二十分钟就能到！”

她的声音在颤抖：“进了长廊之后你就能借着阴影躲开追击！走吧！听我的，快走！”

李既明知道自己真实的任务绝不是偷渡，而是要揪出背后的幕后黑手，乃至于埃纳尔背后的赞助者。

他操纵飞车朝着克莱尔卫星的方向飞过去，还是问道：“那你们怎么办？”

“别管我们了！”雅德喊道，“你们走吧！快走啊！”

李既明的油门一踩，很快就靠着高超的驾驶技术把引力之虹号甩在了后面。

艾森望着屏幕，看见了一枚离子炮正打中了飞车的驾驶舱，把整辆飞车都打得向旁边翻转了一下。

两车之间的通讯被切断了，饶是李既明反复接入都无济于事。

艾森凝视着这幅惨状，问道：“你要回去救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