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既明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巡游板上的艾森，对方正微微抬着头听洛伦佐手舞足蹈地讲话。

也不知道洛伦佐是怎么和他打好关系的，明明像个机器人一样不通人情。

李既明收回目光，问医生：“有办法治吗？”

“活力强化剂造成的后遗症是无法治好的。”医生低声说，“本来就是透支生命的药剂，对于他这种Omega来说效果更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生生地熬过去。”

“熬过去？”李既明声音突然高了一下。

他又没忍住看了一眼艾森。这下艾森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扭头朝他露出一个无声的询问眼神。

漂亮的蓝眼睛在大楼内冰冷的日光灯照耀下，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无机质宝石。

李既明移开了眼神。

“对，只有把身体养好才能恢复，否则，不只是眼睛，其他器官还会继续恶化。生命有如泉流，只有源头不断，少了一捧水才会无关痛痒。”

医生说：“李上校，您也一样。您身上打了三支……”

李既明听见自己，摆了摆手，截断了对方的话：“我知道了。”

他转身重新走回巡游板上，自动巡航开始，艾森在他旁边突然开口：“是不是关于我的眼睛？”他很冷静地问道，“我要瞎了，是不是？”

李既明听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谈论自己的病情，心里就不太痛快。

他顿了一下：“你害怕了？”

艾森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平静地说：“只是做个心理准备。”

李既明从他的话里没找到自己想要的惊慌失措或者……别的什么反应，只好抿紧嘴，双手插兜看向别的地方。

艾森站在他身边居然也没有追问，反而在耐心地回答洛伦佐的问题。

“您在帝国机甲毕业统一测试中得了几分？”洛伦佐兴致勃勃地问道，“我是90分！”

90分算一个不错的成绩，艾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地回答了：“我拿了98分。”

这下连李既明都没忍住低下了头。艾森的发旋就在他下巴附近，往前动一动，呼吸就能吹起他头顶几根碎发。

“98分？”洛伦佐没忍住惊呼出声，说完之后他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在附近，他才低下声音眼巴巴地望着艾森，亮晶晶的眼睛里都要蹦出星星来，“您好厉害，天呐，李上校都没这么高！”

一直没说话的李既明又被洛伦佐拉入了对话，艾森听见了，却一反常态地追问道：“那他得了几分？”

洛伦佐一个字还没开口，已经感受到背后来自李既明的冷冷目光。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揭上司的老底，立刻缩起脖子，老老实实地躲到李既明背后去了。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您还是自己问上校吧。”

艾森问这个，只是想了解一下李既明的战斗水平，方便之后的配合。见洛伦佐被李既明吓退，反正战场上自己也能见到，他反倒失去了这多余的兴趣：“算了。”

然后他就感觉到李既明身上压抑的怒气又上了一个台阶。

艾森总觉得李既明是个特别想要关注的孩子，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童年创伤？

他自我思忖，试着对症下药：“抱歉，上校？我现在又特别想知道了。”

李既明：“……”

哪有人这么生硬地转回话题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与艾森一双蓝眼睛对视，两个人相互对望，对方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反而是李既明又想移开视线。

最后他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声音，回答道：“……96分。”

艾森立刻说：“96分也挺厉害的。”

洛伦佐配合地在他背后点头：“对，特别厉害，我也崇拜您！”

李既明无奈地松了松自己的眉心，身上的气场总算放松了下来：“你……”

他话刚开了个头，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对劲，又没有了声音。

艾森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想到：该不会是自己时日无多了吧。

重活一次，他好像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活着的感觉并不好受。皇室、枢机卿、贵族，乃至联盟，都对他有所图谋。

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为什么一定要活下来？难道他自己身上真的藏着一个惊天秘密，所以一定要活下来传给别人？可别人是谁呢？怎么一个字都不给自己留下？

艾森迷茫地在一边思考，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忘了，等脑子里的淤血散完也许就知道了吧。但愿自己的身体能跟得上痊愈的速度。

如果跟不上……他可能没办法完成夏洛特女士的嘱托了。

艾森在心里悄悄地对夏洛特·克拉克道了个歉，他是个遵守承诺的人。

他知道李既明的本性不坏，不然也不会在飞车上把唯一的逃生舱留给自己。他只是……艾森在心里想了一下，他只是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太孤单了而已。

如果这具身体真的不能支撑他完成承诺，他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尽力把李既明身边的麻烦事解决掉，保证他之后一个人也能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