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心里长出一口气,看样子这件事在李既明那儿算是翻篇了。他掀开被子,尝试着下床,没想到刚刚剧烈的过敏症状让他还提不起来力气,腿一软就要跪倒,还好李既明眼疾手快地一把起身捞住了他。
艾森的头撞在李既明胸前一排勋章上,勋章上的尖刺痛得他头晕眼花。
他刚想说话,却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皱眉:“你受伤了?”
李既明稍微与他分开点距离,没回答,问他:“能不能走?不能走我给你找轮椅。”
艾森借着他的手试着走了几步,感觉自己已经适应了不少,能走几步路。他点点头:“可以。”
他疑惑李既明为什么一直躲开话题:“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一直不回答我。”
“回去再说。”
艾森留意到李既明手上有一条很长的血痂,上午还没有,看来是他昏迷时发生的事。
他遵从李既明的提议,没有再问,穿上李既明给他带来的风衣,按照李既明的要求,贴上抑制贴,竖起领子,又带上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跟着李既明走出礼堂的一道小门,门外飞车已经无声地等待那里。
艾森下意识要往前走,李既明伸手把他拦住了,侧过身,一只手插入口袋,对着礼堂的某一根廊柱问道:“谁在那里?”
廊柱背后慢慢转出来一个人影,艾森失去了自己的眼镜,看不清,只能眯着眼睛瞧,总觉得有点眼熟。
他感觉到李既明身上的气场放松了下来:“弗兰克教授。”
弗兰克教授皱着眉,看了眼被李既明挡住一半身子的艾森,说:“我想和你谈谈。”
“这里不方便,我们到飞车上去谈吧。”李既明说。
弗兰克教授点点头,走过来率先步入了飞车。李既明和艾森紧随其后。
李既明开了飞车的自动巡航,又开了屏蔽场,确保不会被认出来。现在已经傍晚,柔和的黄昏光芒洒满了整片校园,艾森甚至能看见布劳海碧绿的海面上跃动的金辉。
飞车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飞,像一位毕业生开着飞车在回忆自己的校园时光。
艾森意识到弗兰克教授在看自己,回过头客气地问:“您有什么事吗?”
弗兰克教授咳嗽一声:“既明,这件事最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李既明想了想,开了私密谈话空间:“您说。”
艾森在外面耸耸肩,开始盯着海面发呆。
弗兰克教授第一句话就是:“是谁指派他做你的副官的?”
李既明的眉心一跳,他还是维持原来的答案:“这是纪律,我不能说,弗兰克教授。”
弗兰克教授显然憋着一股气,闻言重重地拍了拍李既明的肩膀:“你不说我也知道,绝对是谢朗那帮人搞出来的!那帮阴险狡诈的贵族!”
“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又不想弄巧成拙被陛下归罪,所以干脆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你。好的他们拿走,坏的让你承担后果。你还以为自己被重用了呢,傻小子!”
李既明脸上的表情变了:“您知道了些什么?”
弗兰克教授把一张报告传到了他们面前的屏幕上:“睁大眼睛看看吧,李既明,别傻了。”
李既明看到这张报告的名字是神经网络匹配率波动图,上面画着的曲线像极了一座标准的桌山剖面图。
一开始的起点很低,在短短几秒后就迅速上升,然后保持在96%,几乎没有多余的波动,像一条直线。
教科书般的高匹配率,而且足够稳定。
弗兰克教授说:“如果他是我的学生,我会告诉全世界我遇到了个天才。可他是个联盟人,联盟怎么会舍得放弃这样一位天才?李既明,你倒是告诉我。”
李既明闷声不言,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图。
弗兰克教授替他把话说完:“我不管他是叛逃还是被追杀,老天,联盟为了他甚至炸了永恒花园!一位天才,不是可靠的同盟,就是可怖的对手。谢朗是不是要求你监视他?我说得没错吧?你和他呆在一起,就像在身边带了一颗定时炸弹。而一旦他露出什么端倪,就会有人来带走他,只把你留在联盟的追杀范围里!”
李既明还是沉默,弗兰克教授忍不住提高声音:“你在听我说话吗?李既明!这不是儿戏!”
李既明说:“我在听。”
他安静地注视着上面的数字,96%,他的最佳状态不过也只是98%,何况艾森表面上是个教授,据称有十几年没开过机甲。弗兰克教授说得没错,艾森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而在宇宙中,未知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他回头看了一眼艾森,由于单向设置,艾森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他。他贴着窗户在对着海面发呆,露出一张英俊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窝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他的脸颊上被晚霞笼上一层斑斓的光,像对一具标准的雕塑涂抹油彩,使他看上去比平时稍微生动了些。
这样一个无情的人,也会遵守一句无法追究的诺言吗?
李既明收回目光,对上弗兰克教授疑虑的眼神,说:“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我的本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