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里抬起眼,他的眼睛和薇尔达公主的如出一辙,浅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依旧只有一闪而过的碧蓝。他摇了摇头:“谢谢您,但我希望这样就足够了。”
说完他就朝李既明行了个礼,逃也似地跑走了,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李既明呆在原地,没想到这个回答。艾森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过来,咳嗽了一声,对着眼前一大片人说:“几点了?仪式还没开始吗?”
李既明回头,皱紧眉毛,见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来气。谁的命都不在乎,只要不是自己的命,就无所谓吗?
凯里安看出了他在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连忙说:“确实快开始了,还有三分钟,我们得赶紧过去了。”他又对李既明说,“既明,你还要代表我们机甲系在仪式上发言,是不是?”
李既明低头望见凯里安教授恳求的双眼,和他已布满皱纹的面孔,心中还是多了一份不忍,缓和了语气:“您和我,还有弗兰克教授一起去吧。”
凯里安教授拉过他的胳膊,拽着他往礼堂方向走:“别管他,这老头子看到数据就昏了头了,什么典礼他才不在乎呢。”
他们路过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艾森,医疗助手刚刚才撤离,留他面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吸。凯里安教授犹豫了一下,说:“您还走得动吗?”
艾森拉起裤管看了看自己腿,新身体带给他不仅是孱弱的身体素质,还有极其容易留下痕迹的皮肤。此时刚刚被驾驶舱卡住的腿上一大片青青紫紫,目之所及,全是淤血,触目惊心。
医疗助手单次的治疗量有限,他从李既明手上抢来,经过两次重要的治疗,助手自然顾不上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伤。
他放下裤腿,不管旁人乍变的脸色,扶着椅子站起来,试着动了动腿。所幸这片淤血只是看起来恐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于是点点头:“按计划来就行,不用管我。”
凯里安教授明显被吓到了:“……要不我再给您叫个医疗助手吧。”
“谢谢您的好意。”艾森客气地说,“但典礼快开始了,别为这种小事迟到。我们走吧。”
凯里安教授只好作罢。他们一路乘着巡游板来到学院最大的礼堂中,刚刚好踩着最后一秒坐上了各自的座位。
李既明的发言时间很靠前,刚坐下不久就被人叫去后台准备。艾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认真地盯着舞台,对校长的发言颇为认同,实际上他已经开始走神。
旁边的凯里安教授试着和他交流几句,艾森一点也没听见。
他还在回想刚刚那场比试。他没有说谎,进入黑色帝皇之后,他一开始的确是无所适从,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对机甲内的一切无比熟悉,操控起来得心应手,有时候行动甚至早于他的念头成形之前。
只要他心中想法有一点偏向,黑色帝皇就会替他忠实地执行这一切,带着不可阻挡的千钧之力。
这感觉很好,可也让他害怕。
今天的比试就是一场意外。他的视野在高强度的战斗中变得越发模糊,他心里只有一种“快速结束”的想法,等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时,激光刃已经距离盖里的机甲咫尺之遥。
以前在训练时他以为是自己的天赋,时隔多年后再试,他突然意识到有可能和自己脑子里的锁区有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心想,他以后应该更谨慎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再进入机甲,以防害死别人。
空荡荡的胸腔再一次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窒息的感觉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艾森努力调整呼吸,听见台上传来李既明的声音:
“八年前,我也像你们一样,坐在台下,仰望着一位将军,听他演讲。我的每门课成绩都是A+,我在每一次体测中都是第一名,但那时候聆听演讲的我,和你们一样迷惘。害怕吗?即将踏上未知的战场;疑虑吗?学到的东西能否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这段话真是充满了无意义的渲染,全是废话。他明明已经帮李既明删了,怎么又被加了回来?艾森心里想。
他感觉到自己胸口越来越热,让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有滚烫的温度。李既明的身影在他的视野中破碎、切割、重组,聚在一起,又化作五颜六色的斑点,散开来,飞上礼堂的天花板,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艾森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蜷起身子,闭起眼,斑点还是在他视网膜上手拉着手打圈,重叠交错。
他心中满是茫然,明明刚刚才接受了治疗,怎么又突然出现了症状。
但他很快就来不及细想了,冷汗流过他的背,艾森感觉自己的腹部像着了火一样,空虚的感觉从身下爬上他的胸膛,抑制贴再也挡不住汹涌的情潮,清新的百合花香密密地环绕着他,乘着空调的风拂向礼堂每个角落。
坐在旁边的凯里安教授被狠狠吓了一跳,他顾不得还在演讲的李既明,一把拢过艾森,用手牢牢地捂住了艾森弓起来的脖子,把他的腺体藏得密不透风。
“有没有人有抑制剂?”凯里安教授大叫道,“有人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