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说完这句话后就爬出了驾驶舱，呛到一口风，又忍不住连续地咳嗽了起来。刚刚驾驶机甲带给他的消耗远远不如最后挨了一下离子炮带来的大。

他刚露出个头，就听见惊雷一般的怒吼在自己头顶炸响：“该死的联盟人！这是比试不是决战！你差点杀了人！”

艾森被弗兰克教授拽着领口痛骂：“你是不是奸细，混进来想干掉帝国未来的人才？如果不是我出手，盖里这个倒霉蛋早就死了！”

他又把矛头指向李既明，冲他咆哮：“李既明！你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你居然对你的副官如此放纵！我要去军事法庭举报你们两个！”

老头子一把年纪，没吃保持年轻的药还能如此中气十足地骂人，实在是厉害。艾森默默用智脑堵上了自己的耳朵，否则他怕自己先被震聋了。

等到弗兰克教授终于把这辈子的脏话都骂完之后，艾森才得空喘了口气，客气地想打个商量：“我能先出来吗？”

实在是不怪他，他本来不想再惹怒这个休眠火山，可惜他的腿卡在驾驶舱里，压得都快麻木了。再不出来，他怕自己待会儿走不了路。

弗兰克教授眼睛一瞪，想必又搜索到什么骂人的新词汇。幸好盖里终于回过神来，飞过来，悬停在艾森的机甲斜上方，问他：“你究竟是谁？如果有这么出色的驾驶员，我应该早就听过你的名字。”

“艾森·希尔凡。”艾森又把自己的名字复述了一遍，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我早就不开机甲了，你没听说过我也不奇怪。”

盖里显然将信将疑，不确定杨汇文身边原来潜伏着这样一员猛士。

艾森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怒容。他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应该做出点解释：“抱歉，我本来只打算破坏掉你脚上的动力推进器……没想到，没想到，咳咳，我的眼睛伤得厉害，一时间看错了……我的本意不是如此，见谅。”

“你看不清？”盖里骤然失声，“那你是怎么劈开我的炮弹的？”

艾森回忆了一下，虚弱地说：“凭感觉吧？我也没想到能行。”

盖里不可思议地瞪着艾森，凭感觉？这个狂妄的联盟人居然说凭感觉？！

倘若编教材的老古板们听到这句话，怕是能原地晕过去。普通人一般要经过长达三年的专业训练，才能差不多做到相似的格挡——这个十几年不开机甲的男人居然说靠感觉就能完成？

弗兰克教授此时终于想起自己赶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放开艾森，钻进驾驶舱调出后台程序，第一时间去找战斗过程中的神经匹配率记录。

艾森逃离桎梏，用尽全力爬出驾驶舱，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向李既明。李既明已经被医疗助手治得好得差不多，见他这副样子心情复杂。

他知道艾森是个极其惜命的人，不会答应没把握的事，因此他对盖里落败之事早有心理准备。但他着实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的教授不仅机甲开得这么好，而且出手那么狠。

还没等他想好开口，艾森就已经摔进了他的怀抱。

李既明只感觉到怀里多了一块静静散着热度的暖玉，隔着衣服贴着他的胸膛，脸上的眼镜硌到了他胸前的徽章，呼吸声很微弱。

医疗助手检测到了更需要救治的人，连忙把白光从头到尾罩满了艾森，使他看上去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团光里。

李既明愣了一下，立刻将他从自己的怀中揪出来，一把推到椅子上，指责道：“你差点杀了人，艾森·希尔凡！”

艾森猝不及防被用力推了一把，感觉自己的五脏都移位了一下，差点呕出一口血。

还没等艾森开口，他就继续斥责道：“别说什么眼睛受伤了看不清，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去看看眼睛？你服从命令了吗，副官？”

艾森泡在治愈的光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回答我，副官！”李既明严厉地开口，他来回在艾森面前重重踱步，军靴踩瘪几朵蒲公英，周围一片寂静。

艾森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出来，依旧带着些沙哑：“抱歉，长官，是我没有听从指挥。”

“我会立刻向军部发送这次的报告，你就给我写好检讨等着吧！”李既明恶狠狠地说。

他转身，看见满脸担忧的凯里安教授，还有不安地交握双手的盖里，勉强露出一个安抚地微笑：“没有受伤吧？这次是我驭下不严，我自己也会向军部提交报告，作出检讨。精神损失费我也会一并补上，如果你还需要什么补偿，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会安排。”

凯里安教授明显不方便开口，一个是麦克斯特罗家的公子，一个是麦克斯特罗家的未婚夫兼盖里未来的表姐夫，他要是掺和进去别人的家事，很容易两面不是人。因此他只尴尬地朝李既明笑了笑。

盖里倒是显然更不安些，他盯着自己的鞋子：“不用了，谢谢您，我也没受伤，这样就足够了。是我自己不自量力在先，不怪希尔凡先生。”

李既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在比试中伤人，不管他有没有成功，都违反了规定，这是你应得到的补偿。”他犹豫了一下，放低声音：“你姐姐要是听说了，也会责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