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车中依旧是一片寂静，李既明紧紧地闭着嘴，眼神笔直向前，力图不和艾森有任何的交流。

艾森和他隔了一个位子坐下，见此不免开始自我检讨：当面戳穿上司的疏漏之处，是不是太直接了？他应该说得更委婉些，比如“我改得很好，你别看了”，又或者“你再看下去我们俩都得迟到”。

艾森想了想，认真地对着李既明说：“抱歉。”

李既明没理会他，只顾着看飞车的显示屏。

艾森没得到回应，自认为已经完成道歉，自己的良心已经好受了很多，也没有再管李既明的脾气，看向窗外的风景。

帝国国防指挥学院坐落在歌达斯第033区，靠近碧绿的布劳海。大部分建筑修成复古的砖红色外表，一小部分则代以洁白的石面。每幢建筑的窗户和墙壁的四角都刻有繁复精致的花纹，一路往上攀满高耸的尖塔和钟楼。

还没等他们正式行驶在学院门口的大道上，艾森就能看见学院上空不间断绽放的电子礼花和张扬的彩旗，成百上千辆飞车沿着相应的轨道缓缓汇入大门。

李既明放慢速度，走了其中唯一一条空荡荡的轨道，让他们二人经过访客认证后直接超越那几列排队的飞车，顺畅地进入了学院之中。艾森在心中猜测，可能这就是独属于上校军衔的待遇。

进入学院之后，学院的接驳系统就自动接管了飞车的行驶。李既明和艾森在红楼白墙间穿行，路过底下三三俩俩行走过的穿着校服的学生，擦过学院内茂密的森林。

最后飞车停在一处相比起来僻静的灰白色拱门前，已经有个头发花白的教授等在门口。

李既明和艾森刚下车，他就殷切地迎上来，同李既明握手：“好久不见，李上校！感谢您——”

他话说到一半，发觉李既明如今已经比他高上一个头，嘴里的客套话就像被人用橡皮糖黏在了喉咙里一样，让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这样深深地凝视李既明的脸，过了一会儿说：“你这几年过得好吗，既明？”

李既明笑了笑：“我好得很，凯里安教授，别担心我。”

时隔四年没有见面，李既明还记得自己，凯里安教授几乎激动得要老泪纵横。他紧紧地抓着李既明的手又用力晃了晃：“我看了你在恩菲星系的战斗，打得很不错！其中有一条突袭战术我觉得特别好，我还在课堂上同我的学生作了介绍……”

老教授讲起感兴趣的话题来简直滔滔不绝，李既明不得不打断他：“老师，我们可以稍后再讨论这个。”

“哦，是的，没错，对极了。”老教授连连说道，这时候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才看见一直静静地站在李既明身侧的艾森。

他伸出手，眼睛却看向李既明：“这位是？”

“我的副官。”李既明简要介绍道，“是在战斗中主动投靠我们的一位联盟参谋。”

李既明说起谎来语调都没起伏，艾森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与凯里安教授握手：“您好，我是艾森·希尔凡。”

老教授听见艾森一口联盟语，倒是明显地愣了一下。不过他见两人都是一副坦荡的样子，暂且放下了疑心，也热情地握住艾森的手：“欢迎您，希尔凡先生！”

“我们边走边说吧。”李既明在旁边适时开口道。

凯里安教授为他们引路，同行在李既明另一边。三个人沿石板铺出的小径走，鞋子踏过还沾着露水的草坪。

艾森留意到周围的建筑外表上都留有不少坑坑洼洼的痕迹，像是被炮弹和激光打出来的，久无人修，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露出的墙体斑驳泛黄。

李既明倒是先开口了：“学院这几年怎么样？”

凯里安教授搓了搓手：“唉，就这样吧，不好也不坏，勉强能维持运转。”

“你知道的，人们都觉得机甲系没什么出路，在战场上也更容易受伤。”教授叹息，“现在战场上用到机甲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了，老师不知道教学生什么，学生也不知道该学什么。后来没想到有不少贵族的孩子们都来选机甲系，问问他们为什么，因为我们考试简单，毕业容易！这些孩子们只要一张指挥学院的文凭就够了。”

凯里安教授说着说着露出一个苦笑：“哈，因祸得福，这倒是保证了机甲系不会因为生源不足而被关闭了。你真该瞧瞧施密特主任的脸色，难看得好像吃了什么剩菜一样！”

说起自己的学院时，老教授脸上的表情丰富，眉飞色舞，混杂着无奈与得意，一时间连对李既明的尊称都忘记了：“既明，你这下可是好好地给我们机甲系长了脸啦。瞧瞧，指挥系一年毕业那么多人，最后还是你第一个晋升准将，了不得，是不是？”

李既明低下声音：“还没有正式的任命书，我现在还是上校。”

“迟早的事。”凯里安教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你当然值得这些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