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摧虽并不觉得疼,但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
他勾起一抹讥笑,正要开口,却蓦地瞧见她眼里碎珠般盈盈欲坠的眼泪。
姜十安眼睛通红地看着他,樱唇紧抿,那微微向下的弧度像是藏着不肯言说的委屈。
那些冷言冷语就这样凝在沈无摧的嘴边,如冰霜封缄,再也开不了口。
半晌,他再度朝她伸出手,理了理她微乱的长发。
姜十安别过脸,不去看他。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之后,沈无摧轻声开口:“你先在这歇着,我让云露进来服侍你。”
他转身出去,不多时,云露匆匆进来,拉着姜十安的手左右端详:“夫人,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姜十安摇了摇头,这才扭头打量起四周。
“奴婢进来时观察过,这院子是主院,地方虽不大,但收拾得很仔细,许多布置都和夫人的喜好一致。”云露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沈将军……显然是用了心的。”
姜十安看一眼屋内的四君子屏风,桌上整套的白瓷罗汉杯,花几上的君子兰,还有那胆瓶中供着的几支菊花,种种布置,无一不是她喜欢的样式。
然而,姜十安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关鸟雀的笼子再漂亮舒适,也还是禁锢自由的牢笼,怎可为此感到高兴呢?”
“是,奴婢知错了。”云露丧气地垂下头,不免在心里骂了沈无摧几句。
姜十安再没心思看屋里的布置,她挨着一旁的圈椅坐下,神色疲惫道:“且在这儿等云溪的消息吧。”
主仆两人在屋里枯坐大半天,直到沈无摧命人送来吃食,云露从食盒里拣出一碟银芽鸡丝、一碟天香藕、一碗火腿炖鸡汤并一碗芙蓉燕窝,下意识脱口道:“都是夫人您爱吃的……”
话音未落,她自己抬手打了下嘴。
姜十安道:“我沾不得荤腥,你拿下去吃了吧。”
云露为难,只好把食盒原样装起来,退还给外面的丫鬟。
一盏茶的工夫不到,沈无摧就提着那个食盒推门而入。
他把盒子打开,一面布菜一面开口:“你已不是陆家妇,何来的孝期。”
他端着鸡汤,用羹匙拨了拨上面浮着的油沫,舀起一勺清亮的鸡汤凑到唇边吹了吹,随后喂到姜十安嘴边。
姜十安不为所动,只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将军,让奴婢来吧……”云露在一旁壮起胆子开口。
下一刻,沈无摧眸光如刀,睨着她的脖颈:“出去!”
云露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即便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仍旧战战兢兢地看向姜十安。
姜十安知她害怕,忙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待云露退下,屋里只剩下沈无摧和姜十安两人。
方才在此间枯等,姜十安想了很多,此刻与沈无摧独处,正好可以趁机和他谈一谈。
“沈……”
她张了张嘴,万没想到,下一秒沈无摧便就着手里的碗仰脖含了口鸡汤,随后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将鸡汤渡进了她口中。
姜十安“唔”了一声,咸香浓郁的鸡汤顺着她的喉咙滑进胃里,她来不及感受这汤的味道,只觉得沈无摧湿润的唇贴着自己,无比的滚烫。
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退,沈无摧察觉,按住她后脑的手蓦地用力,指尖没入她发丝之中,这股力道迫得姜十安闭了闭眼。
分不清是谁的喘息,混着鸡汤的香气,令人理智失迷。
不过几息之间,姜十安便反应过来,她混混沌沌地睁开眼,刹那间对上沈无摧清醒的眼神,整个人不由一僵。
一瞬间似有千万只吸血的蚂蚁在啃食她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和蒙受羞辱的感觉顷刻将她淹没。
她齿关猛地一用力,将沈无摧的嘴唇咬破。
血腥味弥漫在两人唇齿之间,姜十安含怒看着他。
沈无摧顿了顿,竟又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
姜十安伸手推他,被他单手钳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嘴里的铁锈味褪去,久到姜十安唇齿麻木,沈无摧终于放开了她。
他低着头,眸光晦暗的模样像极了盯着自己猎物的野兽,他舔了舔唇上的伤口,声音低沉:“姜十安,你记住,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我说结束才是结束。”
此刻,姜十安终于确信,他是真的要把她困在这座囚笼,将她操控于股掌。
他要报复她,要她体会他四年前的痛苦与绝望。
姜十安移开视线不看他,然而,忍了许久的眼泪却倏然落下。
沈无摧还扣着她的双手,滚烫的一滴,无声砸在他的虎口,转眼便没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