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走。”
穆凌转身就走。
“等等!”身后急促的呼喊。
“别走……”
穆凌停住脚步,背对着他。
白承恩笨拙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你不应该被我连累。”
“连累?”穆凌转过身:“白承恩你领旨跟我成亲的时候怎么没说连累,如今我爱上你了,你倒是你连累我了?”
白承恩急得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凌声音带着嘶吼:“你知道当我听到你下落不明时候,我心里有多害怕!”
白承恩眼睛红透,那双黑眸因为穆凌而不再空洞。
“我们的事等你出来以后再说。”穆凌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无论谁对你施压你都不许妥协,等我救你出来。”
白承恩低着头:“穆凌。”
这么多年,好像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穆凌看着他。
白承恩鼓足勇气:“我不无辜,就算没有周继,我也会动手。”
穆凌皱眉:“你说什么?这一切不都是周继……”
白承恩抬眸:“周继死了。”
穆凌手指忍不住顿了了一下。
“死了……”
白承恩摇头:“死在我面前,跳崖自尽。”
穆凌皱眉:“他怎么会……”
“他这么做是为复仇,向我,向我父亲。”
穆凌:“你有什么错?你也是受害者。”
白承恩缓缓抬起眸:“如果我告诉你…当年是我亲手杀了我父亲……你会不会觉我的一点也不无辜?”
穆凌皱眉:“怎么可能——”
白承恩:“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亲手杀了他……”
穆凌瞪大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
真相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以接受。
白承恩苦笑:“一个杀父的混蛋,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穆凌感觉四肢温度渐渐冰凉,犹如当头一棒,固执摇头:“你一定有苦衷对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
白承恩声音突然哽咽:“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早就该死了,该死在当年的那场大火里。”
穆凌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扶住墙壁,低头嘴里反复说着:“你不是这样的人。”
白承恩快碎了:“穆凌,这是我的路……”
穆凌紧紧咬住唇瓣,直到满嘴腥甜,逐渐从冲击中回神。
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掰过他的脸,强行对视:“白承恩,不管你做了什么,我是你的妻子,一辈子都会站在你这边的人,南境你不能瞒着我。”
“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话未说完,唇上传来冰凉触感,穆凌摁住他的头,强势如攻城略地般撬开唇齿,直到感受到彼此口腔里浓烈的血腥味才罢休。
穆凌语气凶狠看着他:“你现在明白了?”
白承恩舌尖吃痛,轻轻抵住嘴角,喘息厚重而急促,伸手回吻她的唇瓣,动作不算温柔,带着压抑的情绪。
一颗眼泪划过两个人眼角,一边哭,一边笑,虽然在笑,却笑的好苦好苦。
直到两个人精疲力竭,隐藏的痛苦才终于浮出水面。
“当年我亲眼看到他杀了我娘。”
穆凌皱眉:“你是说白夫人?”
白承恩:“嗯,那时候叛军已经到了南城,他便下令处杀将帅和百姓,我娘拼命阻止跟他起了冲突,却被他一刀取命,我被娘安排了手下离开南城,我放心不下她,就偷偷跑回来,刚回来看见了那一幕……”
穆凌不语,只是默默看着他,听他说……
伸出手臂将他抱住,直到胸前衣料被泪水打湿,一只手轻拍他的脖颈:“不怕,我会解决好……一定会解决好…”
*
落云寺后山香亭里,吕邈跟小书童下棋。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抬眼看去,穆凌只身朝着两人走来。
小书童见穆凌来了,起身弯腰行礼,让出对面的位置。
吕邈手中持白子,轻落棋盘:“京城真小啊,在此处都能巧遇殿下。”
穆凌低头俯瞰棋盘:“不巧,是吕丞躲了本宫多日,叫本宫好找。”
吕邈朝小书童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殿下可要用茶?”
穆凌坐到对面:“本宫喝不惯你的茶。”
吕邈只是笑笑,手边茶壶正好开了,拎起把手倒水,不紧不慢盖上茶盖:“喝茶不分贵贱,关键是苦味回甘,就像这人,苦过,痛了,才能长教训。”
穆凌冷笑:“林场出事,世家离心,此时平衡已经被打破,你吕邈到底是想扳倒世家,还是重启当年旧案。”
吕邈抬眼,语气耐心:“殿下所言,是此局中人问,还是心中情牵而问?”
穆凌眯着眼:“本宫没时间陪你猜谜。”
吕邈端详棋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指了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放了白承恩,杀了白承恩,其实对于如今的朝堂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重启南境旧案亦非全都是周继之流,报仇泄恨之辈。”
“那你要什么?”
吕邈一字一句:“尺度,好坏枯荣,皆可因尺度而存在,也会因尺度而平衡。”
穆凌后知后觉,面前的人深度,非她可以比量:“若是没有跟你想的一样呢?”
“凡事都有代价。”吕邈手指停在半空,将要落下的棋子突然转变方向,落在别处,“殿下既然已经选择入局,便要承担入局的代价。”
不是臣子和上位者之间,是棋手对棋手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