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来到京郊牢狱，狱卒吓得赶紧出来迎接。

牢门上紧锁，仿佛一早知道她会来。

“白承恩在哪？”

门口狱卒一脸为难：“殿下，陛下下旨期间任何人不能探视。”

穆凌皱眉：“是不许别人，还是不许本宫？”

“这……”

穆凌：“滚开。”

此时狱卒长从里面出来，走近跟前行礼：“殿下，您就饶了小的吧，您要是进去了，奴才真就人头落地了。”

穆凌耐心耗尽时，不远处走来一人。

走来一人，身着锦带官袍，气质儒雅，面容温和。

穆凌转头，看清来人的脸，户部尚书陆文昭。

陆文昭走到跟前：“陆文昭见过长公主殿下。”

穆凌眼神打量：“陆大人来这里也是有事？”

陆文昭笑了：“先前陛下吩咐臣帮忙提审周氏，虽然案子到了大理寺，还有许多文书要交接。”

穆凌：“大理寺和户部的人不来，倒是让你户部来了？”

陆文昭解释：“大理寺的端大人正在宫中面圣，吏部的唐大人因族人牵扯，下令回避，因而陛下派臣过来。”

穆凌抬眸：“林场之事周继牵连周氏一族，其中网络众多，想必陆大人也难办吧。”

陆文昭浅笑，眉眼透过岁月痕迹，却自带儒雅谦和：“是了，周家若有知情者，对于陛下审查此案也有帮助。”

穆凌抬眸：“陛下可专门提到不许本宫见白承恩？”

陆文昭语气平静：“陛下未言。”

“那本宫能进去吗？”

陆文昭面色平和：“殿下同白将军夫妻情深，此林场一事想来心忧不已，见一面也是合情合理。”

得到想要的答案，穆凌勾起嘴角，朝狱卒长看过去。

狱卒长赶忙赔笑，心里已经波涛翻涌，面前这两人那可是跺跺脚就能让整个京城抖三抖的人，哪里是他这个小小狱卒长可以惹得起的。

“陆大人请。殿下请。”

说着，穆凌跟着陆文昭进去。

走过牢狱大门，穆凌转头道谢：“多谢了。”

陆文昭站在光影交错处：“殿下言重了，白将军在东向第二间。”

“好。”穆凌不再多言，应下一个人情，转身朝东侧牢狱走去。

牢狱昏暗，空气中透着潮湿的霉土混着血腥味。

脚步停在那间东向的狱房门口。

远远看到白承恩躺在铺有稻草的木板床上，眉眼紧闭，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开门。”

锁链碰撞声打破平静，昏睡中的白承恩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穆凌，瞬间愣住，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

穆凌停在门口，看着他。

白承恩挣扎着坐起身，伸手整理那件破烂的狱服，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穆凌走到他面前，早就到了嘴边的话，此刻却如鲠在喉。

白承恩抬头看她，仿佛是一个失明的人，看见了久违的光。

眼底有惊讶，复杂，还有一丝让人无法察觉的难堪。

穆凌伸手轻抚他的脸，皮肤冰凉。

白承恩别开脸，此刻的他想找个缝隙把自己藏起来。

穆凌指尖停住，看到他眼神淡淡浅红。

手臂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臂，感觉到他下意识的往里一躲。

穆凌察觉不对，伸手掀开他的袖子，直到看到手臂伤的他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手臂遍布刀伤红肿，在潮湿的环境下有的已经发脓溃烂。

“他们动刑了？”

“……”

“我去叫赵太医——”

“不要！”白承恩突然抓住她的手，声音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你不该来。”

穆凌被他气笑：“我不来，要等给你收尸的时候再来吗？”

白承恩没说话。

穆凌甩开他的手，从袖口掏出一瓶的金疮药，轻轻撒在他的伤口上。

尽管动作轻柔，可还是能感受到他紧绷颤抖的忍耐。

简单处理好手臂，转过身子掀开后背，原本还能克制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如果手臂是伤痕累累，那后背此刻就已经是血肉模糊，衣料粘在皮肉上，皮肉翻卷的让人触目惊心。

白承恩低头，冰冷麻木伤口传来炽热，她的眼泪掉在肩上。

想替她擦掉，手抬到半空，始终没有落下。

穆凌紧紧咬着唇：“你这个混蛋！”

白承恩像个犯错的小孩：“不疼。”

穆凌吸了吸鼻子，伸手想帮他上药，可指尖抖得连瓶子都拿不稳。

白承恩拿过她手里的药瓶，抬手洒在后背上，动作笨拙，嘴角扯过一丝讨好的笑容。

“你的药效果很好，没事了。”

穆凌别过头，像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白承恩慌了神：“我真的没事了。”

穆凌紧咬唇瓣：“白承恩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的命轻贱，死于不死都没什么影响？”

白承恩愣住，捏着药瓶的手隐隐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