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培舟声音低沉:“那时外族联络了许多痛恨白阶的军将,钱财收买,名利蛊惑,形成了一股不弱的叛军队伍,常常同南境军作对。”
穆凌眼神却从疑惑思索里清醒过来:“若寒缨只是白将军的部下,怎么会能让四大家族破例出手,这个寒缨究竟是什么人?”
对于穆凌的问题,贺培舟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当年先皇派她去南境监视白阶,以防功高震主,意图谋反,算是世家向陛下上的投名状。”
穆凌:“父皇忌惮白将军,为什么要从四大家里……”
脑海中忽然想到什么,原本不解的瞬间被打通,寒缨出自四大家,这个身份就代表了皇帝支持世族,世族出于立场也要帮助皇帝打压势大的白阶。
白阶死与不死,都不再重要,因为世家救回周继,就是跟皇权谈判的筹码。
穆凌眉心微跳,莫名想到霍青山。
“这件事霍青山也知情?”
贺培舟点头:“知道,当年送周继回来的人,就是他。”
穆凌仰头靠住长廊,长长舒了一口气。
无论前世今生,周继都不是为了名利,而是报仇,可她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前动手。
贺培舟开口:“白承恩对你来说很重要?”
穆凌咬住唇瓣:“是。”
贺培舟开口提醒:“舅舅欣慰你是如此有情有义的孩子,不管如何,记住你的立场,记住你镇国长公主的责任。林场之事既然背后之人闹得那么大,其必然是斩断了后路,保不齐朝中也有他们的人,不仅要小心,还要提防文臣武将,各个表面和善,背地里都是吃人的主,若实在搞不定的事情,来找舅舅,舅舅给你想办法。”
听着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穆凌心底发酸,伸手抹了一把眼角泪珠:“舅舅,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
贺培舟眼神柔和:“懂事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规训,你现在还年轻,横冲直撞就算头破血流也觉得痛快,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再意气风发的人也会被时间绊住手脚,所以趁着年轻,就该肆意而为,痛快而活。”
————
深夜回到东巷的那间小书房。
穆凌一个人坐在白承恩经常的座位上,手里拿着那块温润玉佩,手指无意识的在上面反复摩挲。
书桌上角落摆放着他常看的那几本兵书,角落文墨整洁,仿佛这里的主人从未离开过。
门被缓缓推开,高良从外面进来:“殿下。”
穆凌抬眸,没有说话。
高良语气带着犹豫:“奴才有一件事想同您禀报。”
穆凌:“何事?”
高良一下跪在地上:“此事恐怕主子的下落,只是事关南境,奴才想求你就算知道什么,也千万别怪罪主子。”
穆凌:“起来说话。”
高良摇头:“您一定得答应。”
穆凌皱眉:“好,本宫答应你。”
得到穆凌的承诺后,高良终于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书架前的一个抽屉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轻薄书本。
翻开书页,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递到穆凌面前。
“主子失踪前,每晚都在书房看这张地图很久。”
穆凌接过图纸,打开折纸,看见上赫然南境布防图三个大字。
私藏军事布防图确实是重罪,难怪高良一开始不敢说。
褶皱纸张上还有淡色墨笔留下来的痕迹,角落的字迹逐渐模糊,但仍能看出一处着重够了的地点。
巨和。
“巨和是哪里?”
高良一愣:“您说的是哪里?”
穆凌重复了一遍:“巨和。”
高良皱着眉:“巨和……是当年白大帅身死之地。”
穆凌指尖一顿,低头看着那张来源不明的布防图,白承恩究竟要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身着黑衣的青马部下慌张跑进来:“公主出事了。”
穆凌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韩离大人送来消息说白将军找到了。”
穆凌眼前一亮,差点踉跄站不稳:“他在哪!”
手下突然犹豫了:“这……”
穆凌皱眉:“你犹豫什么?”
手下抿唇:“白大人被扣押进了大理寺牢狱中,等待陛下亲自审问。”
穆凌一只手紧紧攥住椅背,心底的克制在此刻溃不成军,指尖颤抖着捏住桌子上的布防图。
原来,原来这盘棋从白承恩来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