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典有琴:“呃……”
他忽然开始怀疑……这姑娘是不是病了?神志似乎都有些不清,居然开始说什么仙法了。
少典有琴张了张嘴,想说“姑娘,你该去看看大夫”,虽然……这大漠里并没有大夫。
话还没出口,夜昙已经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快呀快呀!就用你那个瞬移呀!咱们先回宫再说!”
少典有琴试图拯救自己的袖子,奈何被夜昙攥得死紧,扯都扯不出来。
他有些窘迫,想推开她又觉得不妥。
“姑娘,我真的不会什么法术。”
奈何对面始终死缠烂打。
“哎呀,你就试试嘛!”
见少典有琴始终不动,夜昙忽而松开手。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神君被她瞪得有些尴尬。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当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片沙漠里。
但从这姑娘的反应来看,她定是认识自己。
“哼!”
夜昙气得跺脚数次,最终一屁股坐在沙地里。
她有点郁闷地托着自家腮帮子,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刚才那衣服上的几个字说明一件事——至少她前十八年的记忆不是幻觉。
但同样也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依旧没法回家去!
神君看到了夜昙那明晃晃的沮丧,掀袍过去坐下。
“你没事吧。”
夜昙翻了个白眼,拍拍身边的沙土,结果拍得太用力,沙尘飞扬,呛得她自己先咳了两声。她也不介意。
于是乎,昙的小讲堂正式开课了——她从四界恩仇讲到天界规矩,从沉渊魔气讲到神族清气,讲得口干舌燥,就灌几口水接着讲。
“讲完了”,夜昙看着少典有琴那张还在消化震惊的脸,开了嘲讽。
“怎么样,傻了吧你。”
神君疑惑。
她这故事都是神神鬼鬼的。
实在是叫人想相信也难。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
夜昙有些理亏,但是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因为我不想我姐姐守寡,我就想让我朋友帮忙抢亲。结果就出了岔子。”
反正在这个世界,少典有琴那家伙还没了法力。
自己何必要怕他?
竹筒昙倒完豆子,也闲不下来,开始给少典有琴说这个世界的事情。
原来这里是西域。
西域有许多小国。这里中原王朝国号是豊,皇家人也姓李。
不过,他们现在所处的大漠里有许多势力,比如西州、朔博,还有丹蚩等等。
神君便问夜昙一个人在大漠里做什么。
夜昙把水囊往嘴里灌了一口,抹抹嘴:“找人。”
她在地上画来画去,画出几条弯弯绕绕的线。“最近中原的君主要和西州联姻,谁知道那边的九公主她跑啦!”
说实话,当时听到这消息,她还给这个公主的几番壮举点赞了。
“就是可惜了,她跑了,她们部落就得再送一个公主过去。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撞上了。”
神君有点惊讶:“啊?”
夜昙把手里那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枝往沙地上一插:“啊什么啊?你失踪了,你父皇肯定会派你弟弟娶我姐姐的。”
神君转念一想,觉得这也是正常的。
“联姻都是如此。”
“如此什么呀如此。这天界真是把人都养傻了。”
夜昙相当烦躁。
虽然这样她姐姐不用当寡妇,但是某种意义上好像一件被转来转去的物什。
神君抬头看她,却发现自己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那你是想要找到那位公主,还是不想?”
“我就随便找找。”
夜昙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远处那片被风吹皱的沙丘赏月。
“毕竟,丹蚩的王是那个公主的外祖父,我是他的义女,我总要表示一下吧。至于找得到找不到,那就要看天意了。”
“那你若是真的找到了,”神君眉头微蹙,“要把她送回去么?”
“当然。”夜昙几乎是秒答。
这回答大大出乎神君意料。
“为何?”
“找都找到了,为何不送?”
她歪着头,“难道我有毛病”。
“……倒也不是。”
神君略无语。这姑娘多少有些双标——自己能帮姐姐逃婚,就不能帮别的公主。但是也说不出有什么错处,毕竟也是事关两国。
晚上风沙有些大。夜昙拍拍手站起来,看向少典有琴:“你在沙漠里躺尸,可有哪里受伤么?”
神君动动手,又动动脚,最终实诚摇头。
“并无。”
“既如此……”
夜昙吹了声口哨,不远处那匹枣红色的马登登朝二人跑来。
自己上马,又冲人招招手,示意他上马。
“这……不好吧?”
神君有点犹豫。
夜昙没好气地翻白眼:“干嘛啊,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呐?”
少典有琴这家伙虽说是长得不错,谁嫁了他眼福是决计少不了的,但也没必要这么自恋吧。
神君还在那纠结,完全不知夜昙肚子里那通腹诽。
最终,还是决定从权。
于是乎,二人一马双跨,行了不知多久,才找到一棵枯树。
那棵树早就死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夜空,像具站着的尸骨。
“就这吧!这地方不错,背风。”
夜昙就决定在这安营扎寨。
少典有琴跳下马,抬头看了看那棵枯树。
四周除了沙还是沙,近处仅有几丛蔫头耷脑的骆驼刺。
他不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不错”的。
夜昙已经忙活开了。
她从包袱里抽出一块很大的布,抖开铺在地上,又摸出几根绳子和几根短木桩。
少典有琴帮她按住被风吹得乱跑的布角。
篝火没怎么生。
这地方只有枯死的胡杨,好容易从树根底下捡了几根细枝,拢在一起,也只够烧一小会儿。夜昙把那几根细枝架在沙地上,想了想,又收回来两根。
“省着点用。”
月上中天,沙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人坐在帐篷里。
一阵铃铛声由远及近。
夜昙猛地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手搭凉棚,眯着眼朝远处看。
“是商队。”
夜昙兴奋了,从帐篷里弹起来。
“走走走,去买点东西,干粮快没了,肉干也吃完了——”
“什么?”
神君赶紧扶住人。
“这地方还有商队?”
他有些惊讶。
“大惊小怪。”
夜昙将神君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拨开。
“这可是沙漠里最常见的交易方式了。那些商人驮着货,走一路卖一路,岂不是更便利?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大摇其头,,拍拍裙子上的沙,大步流星地朝那队商队走去。
被说没有见过世面的神君默默无语地跟着前面那个走得虎虎生风的紫衣姑娘。
他确实没见过世面。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哪来的世面?
“等等等等!哥几个!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呀?”
夜昙去拦住为首的,伸着脖子。
“你这都有什么货?怎么卖?”
“这个……”那商队头领显然是没想到这般深夜还能冒出人来,回头看了看周围随从。
“你想买什么?”
显然很是有些警惕。
神君在后面站着,看了一会儿,忽觉有哪里不对。
这些人的装扮并不像是普通的商人。他们裹着头巾,穿着长袍,脚上是皮靴,乍一看和别的商队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的腰间别的却不是商人常用的那种防身短刀,而是很长的弯刀,刀鞘上嵌着铜钉,在火光映射下闪着冷冷的光。刀鞘上还缠着一圈一圈的皮绳。
再观这支队伍里的人,各个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凶悍。
夜昙还在前面问价。
她对这种商队太熟悉了,倒是不觉有异。
神君拉拉夜昙的袖子,脸上还挂着笑。
他冲那群人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