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笑眯眯地凑上来,伸手拍了拍她有琴肩膀,语气老到得像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所以我把名字改了,不叫闭念锥了。”
玄商君一愣:“那叫什么?”
“叫……”
夜昙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念念就忘锥~”
玄商君:“……”
这名字……更可怕了。
“我改良过啦!从名字到功能,”
夜昙拍着胸脯保证,“现在这个质量有保证的。”
她说完,就冲着他疯狂眨眼,一副“快夸我聪明快夸我天才”的表情。
这到底哪里改了啊!
玄商君盯着她看了半晌,又低头看看那枚曾经让他噩梦连连的锥子。
良久,他艰难地开口:“你确定……它不会突然发作,让我又想打你?”
“呃……”
夜昙被噎了一下:“都说了我改良过啦!你怎么还记着那点破事!是不是对我让你批奏折的事不满?嗯?”
“那点破事?”
玄商君挑眉,“当年你可是被我……打得……”
他越说声音越小。
显然是心虚。
不过,显然另一位当事人也有点心虚(阴谋败露的虚)。
“当年我那是是没准备好!而且还给你留了点情面。”
某花开始嘴硬。
“现在要打也是我打你!”
夜昙叉腰,“而且现在这个是爱的锥子!爱的!懂不懂!”
就原理和目的来说,她完全没骗人好吧。
“给。拿着!”
夜昙几乎是硬塞的,就把那枚小锥子怼到少典有琴手心里,活像江湖侠女发射暗器。
玄商君沉默地看向掌心那枚刻满禁制,散发着柔和光芒(紫黑的!)(无害?)的小东西。
爱的……锥子……
这四个字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某种刑具的广告词。
“……我……能不拿吗?”
“不能!”
夜昙斩钉截铁,顺便补充:“我炼了三天三夜,眼圈都熬青了,你要是不收,我就去南天门哭给所有天兵看!说玄商神君始乱终弃,背信弃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密谋夺权……”
越说越离谱。
玄商君:“……”
他默默握紧了那枚“爱的锥子”。
“昙儿……”少典有琴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你是要我用这锥子……做什么事?”
“嗯嗯~”
现在,夜昙乖巧点头的样子和少典进宝一样一样的。
“我想过了,”她一本正经地开始阐述自己的宏伟蓝图,“你用上这个,我们可以在玄境里头开辟一个镜像空间,然后——”
她像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慢慢~花前~月下~”
玄商君:“……”
他眼皮不住狂跳。
“昙儿你……这个想法……呃……”
“放心,镜子我有好多的!”没等少典有琴想好说辞,夜昙胸脯一拍,一脸“本公主早有准备”的得意,“上次下界帮青葵历劫那会儿,那个金光阵的镜子被打破之后,我把碎片全收集起来了!一块都没浪费!”
说着,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铜镜,上面布满碎片拼贴的道道裂纹,差点晃着神君的眼。
“你看!够亮吧?到时候多摆几块,咱们想在哪儿看月亮就在哪儿看月亮!”
玄商君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惨不忍睹的“历劫纪念品”,又看看娘子那个变废为宝的骄傲劲儿,更觉词穷。
这是一点不觉得自己在捡垃圾啊。
“……金光阵的镜子,”
少典有琴试图讲理,“是上古法器,碎裂之后灵力便会消散,与寻常琉璃无异。”
“我知道呀~”
夜昙眨眨眼,“但它亮呀!当镜子用足够了!关键在于可以反射并增幅我们的法力!”
玄商君:“……”
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而且,”夜昙凑近些,“必要的时候我会开般若浮生阵,到时候咱们还能感受到一点点当年历劫的刺激感~”
到底是谁想要回忆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啊!
“若它有半分异常……”神君垂死挣扎。
“知道啦知道啦~立刻销毁!”
夜昙拉着他就开始捏诀,“现在——咱们先试试灵不灵?”
玄境内,几枚镜子悬在半空,跟大灯似的,照得夜也亮堂堂的,连角落里的水波都无所遁形。
玄商君被迫躺在临时搭起的云榻上,成为自家娘子的第一号试验品。
他望着头顶那几盏“历劫纪念灯”,默默数了数——七块,七个光源,七倍的明亮。
亮得他眼皮都遮不住光。
“别动别动~”夜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紧张又兴奋的颤音,“我要开始啦!”
玄商君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那枚改良过的闭念锥贴上眉心,带来些微凉意。
然后——
没了。
没有当年的刺痛,没有神魂被撕裂的恐惧,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禁制往脑子里钻的感觉。
就像一滴水融进海里,无声无息。
他的神魂甚至没有半丝抗拒,自然而然地……接纳了它。
还真是……改良过了。
少典有琴刚想开口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还晃了晃。
“有琴?”
夜昙的声音从亮得刺眼的光里传来,带着点催人入眠的柔软。
“你现在是少典有琴呢,还是少典空心呢?你睡了吗?”
这话说的……
好像故事里那个用斧头测试人性的神仙。
“……没睡……”
神君顿了顿,又多此一举地补充。
“也没傻。”
“不过……”
“有点困……”
那几盏“历劫纪念灯”实在太亮了,亮得人眼皮发沉。
再加上那枚改良过的闭念锥融入神魂时,带来一种说不出的熨帖和安稳——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托住。
他整个人都跟着松了下来。
夜昙随即在少典有琴身边躺下。
温热的身体挨过来,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他腰上,脑袋也蹭了蹭他的肩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困就睡呗,一起呀~”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想在没有归墟的世界里遇见那个最真实的他。
玄商君没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揽住夜昙的腰,将还在拱来拱去的人往怀里带了带。
头顶那几盏镜子依旧亮得刺眼。
怀里这个人依旧温热而真实。
无数个日夜里,都是这般伴他入眠。
玄商君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九霄云殿上。
但是,他仍在消化着父帝方才的话。
他没听错吧?
……成亲?
……和离光氏的青葵公主成亲。
这些字拆开来他都认得,合在一起却像一道从未见过的法诀,怎么都运转不通。
天纵聪明如玄商君,一时间竟也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滋味。
是惊?婚事来得突然。
是疑?为何偏是此刻。
是……反感吗?
他说不清。
唇瓣微微翕动,想说什么。
或许是问一句“为何”,或许是道一声“遵旨”,又或许只是本能地想拒绝这从天而降的未婚妻。
但御座之上的父帝已拂了拂袖。
“先退下吧。”
玄商君垂眸,躬身行礼。
转身时,余光瞥见两侧仙班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起下一桩要务。
没有人再看他。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大朝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散,少典有琴迈步走出九霄云殿。
殿外的天光照在他身上,一如既往的明亮。
飞池如往常一样迎上来。
他们共同向蓬莱而去。
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从这一刻起,开始不一样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一路上遇见不少仙僚,不少都上来恭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