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二十岁呢。”
某花疯狂占人孩子便宜。
“那又如何?”
少年握住她手腕,目光灼灼如星。
“我只问你的心意。”
他当然明白她并非寻常女子——数年过去,她的容颜未曾更改分毫,仿佛被时光宠幸。
“不行……么?”
见夜昙久久不答,少典有琴泛起一抹苦笑。
谁知夜昙歪头一笑:“好啊。”
其实她早就在等这一刻。
教他“蒹葭苍苍”教了好几遍,练剑时总多绕半圈,夜里总是抱着他睡……
这般撩拨,好歹是终于有了些成效。
夜昙顿觉老怀甚慰。
此次赴考,她本欲随他同去,偏偏此时终于探得了点仙骨消息——沉渊魔市捎了条消息来。
夜昙想了想,又将满满一袋清气丹塞进少典有琴怀中——包裹里塞不下了。
想着以他如今文治武功,独自赴京应当无碍。
谁料春闱放榜那日,少年状元游街时竟被皇家护卫团团围住。
红绸缠绕的宫轿里,公主含羞带怯的目光隔着珠帘投来。
江风猎猎,大江横陈。
少典有琴独自立在船头,身上红袍早已换作寻常青衫。
心心念念的是……那个人。
船家递来的茶水食物,他自不疑有他。
却在不久后四肢发软。
黑影从船舱两侧涌来,刀锋映着破碎的月光。
少典有琴认出,其中几人曾站在宫轿的仪仗里。
原来天家贵胄,也做这等强取豪夺的勾当。
剑光起时,惊起几只夜鹭。
他且战且退,背脊撞上冰凉的船舷。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声“水匪——救命啊——”,大约是同船那些遭了无妄之灾的乘客。
少典有琴转身去挡。
刀剑入肉的闷响接连传来。
血色漫过眼前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月夜。
沙地上那个有些歪扭的“星”字,和她带着笑的声音。
“我是仙女,你现在就是有名字的小神仙啦。”
江水没顶的刹那,他最后想起的人……
还是她。
——————
“他果然还是这般傻。不过……”
镜中昙毫不见外地凑上去。
“这就是命。剔除仙骨,消除神籍的命。”
镜中昙转了转手指。
“说到底,我是在帮你啊,你该感谢我。不然那家伙在外头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应该管好你自己,回去你自己那。”
镜外的夜昙面无表情。
“行了,可以把他还给我了对吧?”
“你自己没看好,怎么反倒怪我?”
夜昙嘀咕。
对自己捡漏儿的行为一点反省也无。
她拿手指钻钻自己脑袋。
“我知道了……你这是嫉妒!”
“……”
“怎么办呢?”
镜中昙说着让人火大的话,眼见镜外那个自己身上紫黑魔气愈加翻涌,赶紧见好就收。
“好吧好吧,还给你行了吧!”
“你真的会把他还我?”
镜外昙将信将疑。
“给我几天吧。”
镜中昙想起她有琴,还是觉得有点舍不得。
她可以离开,但是他如何受得了呢?
还是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才好。
“我马上就会走了。”
但……她还是想尽可能多和他待在一处。
不过,她也不是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自己究竟是以何种心情一世一世去寻的。
仙骨也好,转世也罢。
还要去和盘古斧头颅中的魔气战斗。
豁出性命……倒也应该。
毕竟,琵琶缺弦,世上无有圆满。
夜昙看了一眼镜外人。
“我有个计划。”
“到时候,可以让你在我离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接上。”
说罢,她下意识摸了摸脸。
咦?
话说她到现在是不是还在用成亲时的那张丑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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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夜昙咳了口血。
脸上血色尽褪。
“我要死了。”
一副就要随时随地嗝屁的样子。
“夜昙!”
见这一向从容之人如此,少典有琴当然慌了。
“有人来寻仇……”(指的她自己)
夜昙趁此机会,解了脸上易容。
原本的容颜暴露出来。
倒是将少典有琴吓了一跳。
“你……怎么……夜昙!可是哪里不舒服……”
笨蛋!
夜昙在心里小小骂了声。
哪里有人是生病了还能变美的嘛!哼!
“我中了她的埋伏,怕是命不久矣,咳咳……”
夜昙学着戏里那些风中残烛的样子,半躺在榻上,一只手向空中伸出。
瞬间就被少典有琴握在手里。
“我去找大夫!”
“等等!”
眼见奸计就要败空,夜昙赶紧将人拉回来。
不过,她没控制好力气,差点就给少点有琴都拉得一踉跄。
“咳咳……”这中气十足的咳嗽愈发显得欲盖弥彰。
“寻常药石……没有用的。”
“那要怎么办?”
少典有琴倒是没有疑心。
他光顾着着急了。
他已经试了很多方法,都不见效。
忽然,少典有琴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以指结印,气蕴丹田。
“啊……”
看得夜昙有点傻眼。
还未待她阻止,空中便飘着一枚白闪闪的晶亮珠子。
这是要将内丹给她了。
“……傻瓜。”
夜昙伸手,将星星捧在怀里。
为什么总是他失忆,一开始她也不解,后来明白了。
因为他总是保护她。
都是因为他保护她,她才能够记得之前的事。
想到这里,夜昙亲亲人额头。
“可好些了?”
少典有琴能感觉到,夜昙的手依旧一片冰凉。
这是必然的。
某花特地调了体温。
“咳咳……内丹也无用的……再说,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帮我治病呢?”
说罢,指尖往前一伸,便将内丹还了回去。
少典有琴以为夜昙是在害怕。
再坚强的人生病了,也会不安吧。
“你别怕,别怕,一定能治好的……”
他紧紧抱着她。
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少典有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认清一件事——
自己是妖精。
前些日子……他以为自己真的能这么幸运。
果然……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他还记得,那话本上的老神仙对着痴男怨女是如此说的——
“夺天命之人,必遭天谴。”
都是自己害了她。
“我带你去找人。”
“去哪儿啊?”
夜昙瘫软在床,一双眼睛依旧滴溜溜转。
“青城山。我……如果找到师父,她一定有办法的……”
“……”
看来,在他心里,另一个自己还挺重要的。
夜昙心里头酸溜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嫉妒一下另一个自己。
不过,去青城山也无用。
因了她早就选好了戏台。
“咳咳……去珞珈山,找南海……观音。”
“好。”
少典有琴抱起夜昙。
他根本就没来得及想,此去究竟是否有千难万险。
若是见不得菩萨,自己又当如何?
珞珈山。
这儿没那么多云山雾罩的仙气,反倒清净得有点儿……讲究。
千手观音的每只手都没闲着,这边指尖一抬,便有一朵金莲从虚空中绽开,莲子噗噜噗噜地往池子里掉,跟下饺子似的,还自带金光。
池里的锦鲤肥得溜光水滑,懒洋洋地顶着莲花瓣游。
号称“见惯了大场面”的夜昙都有点傻眼。
千手观音,朵朵生莲?
好像是对的,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正当她疑惑是不是来了个假山之时……
守山大神黑熊精一摇一摆迎上来。
他披了件极其板正的褐色僧袍,袖子有点紧,鼓胀的肌肉把布料撑得嘶啦作响。
熊掌毛茸茸的,眼神倒是比庙里的罗汉还慈祥。
“二位施主这边请,菩萨已备好清茶。”
声音嗡嗡的,震得旁边竹叶上的露珠哒哒往下跳。
不远处,菩萨端坐莲台,虽未显万丈华光,但整个珞珈山的灵气都在她周身流转。
那不是拒人千里的清冷,而是如静海深流,能包容万物纷扰的沉静。
见他们来,菩萨眼睫微抬。
“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清和圆融,似玉磬轻鸣。
“见过菩萨。”
少典有琴抱着夜昙,并不肯放。
当然,另外一个也没有要跳下来的意思。
就是冲着大士微微点头。
都说菩萨大慈大悲,想必是不会计较这些小细节的啦~
某花就是这么厚颜。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
菩萨宝相庄严,净瓶杨柳随风轻扬。
“若是要救她。”
“你必须要离开她,在我处修行,你答应吗?”
少典有琴沉默了。
他其实并不想跟观音走。
但当然也不能就此舍弃夜昙的性命。
“大士,只要您救她,有琴……怎样都行。”
“……”
夜昙默默当着缩头花。
她当然是和观音说好的。
简而言之,就是借着让他再种一朵花的时机——偷梁换柱。
观音素手一指。
夜昙随之消失。
莲池上便多了朵黑紫色花苞。
少典有琴可说是眼珠不错地守着莲花池。
可不知什么时候,竟是睡熟了。
其中自有玄机。
“观音姐姐,你还是这么好看。”
紫光一闪,莲池中的紫花化作个人儿。
夜昙抹一抹脸上身上的水,又蹲在莲台旁,开始花言巧语。
在那同观音讨价还价。
“大士大士,你能不能救救他呀?”
遭遇观音摸头杀。
“……好吧。”
夜昙悻悻然。
就知道这大士不肯松口。
等少典有琴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人怀里。
“夜昙……你好了?”
他差点没跳起来。
拽着她左看右看,并不愿意放手。
“嗯……你是谁……”
“你……你不记得我了?”
这就是镜中昙的策略——不然就算她们两个一模一样,实际是同一个人,大概也瞒不过他。
穿行于风雪之人,身上的沧桑瞒不了人。
“昙儿……”
真的像观音所说那样,新生的夜昙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情人不记得自己,少典有琴多少有些伤心。
不过……只要她还活着,他们还能像现在这般在一起,就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恩赐了。
“昙儿,我是……你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