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众人见礼完毕,项凛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朝沈瑶深深一揖:“臣有一事,想向殿下告罪。”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沈瑶也不例外,她挑了挑眉:“侯爷这是做什么?”
项凛闻言直起身,面上带着几分愧疚:“今日阖府登门,驸马却不在场,如此不知礼数,是臣这个做父亲的教导失职。”
莫名其妙听到对项庭轩的指责,沈瑶嘴角勾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项凛没察觉,还在往下说:“驸马从小在北境长大,自幼便与府上不亲近,臣想尽一尽慈父之心,却总找不到机会。”
“驸马为难我们倒没什么,忠勇侯府是他的家,自然能让他肆意,但臣唯恐驸马年轻气盛,礼数不周全,日后冲撞了殿下,臣却鞭长莫及。”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似乎是真为儿子担忧,但场上哪个不是聪明的,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就连门口的秋绥都听出了不对劲。
忠勇侯这番话句句都是替驸马着想,可对驸马的形容都是负面的,分明是在说驸马不孝,不敬长辈,跟忠勇侯府离心离德。
一个连自己家都不亲近的人,说的话自然不可信,公主若是有什么不满,那都是驸马一个人的事,跟侯府没关系。
沈瑶此刻已经没了笑容:“侯爷想说什么?”
一旁的柳氏打量着沈瑶的面色,察觉出不对,但她已经来不及制止项凛。
“臣思来想去,得了一法子,臣的次子天禄,外人都夸他礼数周全,做事稳妥,不如让天禄留在公主府,陪着驸马住一阵子,也好从旁提醒着他些,免得出什么差错。”
这话一出来,厅里静了一瞬,连项天禄自己都愣住了,震惊地看向父亲。
顺颂和秋绥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意思,荒唐!
这是光明正大往公主枕边送人啊。
驸马和公主成婚才三个月,先帝驾崩之后公主在宫里守灵,两人真正在一处的时间算起来还不到一天。
作为驸马的父亲,不想着驸马与公主和和美美的相处,竟然急吼吼地想往公主府里塞人,还塞的是驸马的亲弟弟,这是什么做派?
外头那些破落人家也不会刚娶了正妻进门,凳子还没坐热就张罗着纳妾。
而且忠勇侯以为自己是谁,竟然想插手殿下身边的事?
大乾朝的公主虽可以养面首,可那也得殿下自己愿意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长公主府的。
顺颂和秋绥越想越生气,齐齐看向沈瑶。
沈瑶此时看向项凛的眼神已经没了温度,但他毕竟是项庭轩的生父,她不想也不愿项庭轩难做。
她压着情绪道:“侯爷有心了,只是本宫还在孝期,先帝驾崩不满一年,府里不宜添人,再者本宫喜静,人多了反倒不自在,二公子还是留在侯爷身边吧。”
项凛不死心,还想再说什么,沈瑶却已经把目光移开了,落到柳氏身上。
“柳夫人。”
柳氏被她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吓得一激灵,连忙应声:“臣妇在。”
“本宫没记错的话,二公子是夫人所出吧?”
柳氏拿不准她什么意思,谨慎地点了点头:“是,天禄是臣妇所出。”
“方才侯爷说,二公子礼数周全、人又稳重,柳夫人把儿子教得这样好,可见是用了心思的,只是本宫有些好奇,夫人对驸马这个继子,是不是也这样用心?”
柳氏心一突,脸上却立马升起一个慈爱的笑容:“自然是的,臣妇对待驸马如同亲....”
“如此最好。”沈瑶没耐心看她表演,直接把话截断了:“正好,本宫有桩事,还需要要请侯爷和夫人帮忙。”
项凛眼睛亮了一下,长公主开口让他们帮忙,这是递台阶呢。
方才他提了让天禄住进来的事,长公主虽然没应,可这会儿又主动开口托付差事,说明什么?
说明长公主还是很看中忠勇侯府的。
他连忙拱手,应下来:“殿下尽管吩咐,臣一定尽力去办。”
“京中近来有些流言,说驸马不得本宫的心,本宫听着很不舒服,驸马是本宫的夫君,外头的人这样编排他,不光是打驸马的脸,也是打本宫的脸,打天家的脸。”
说到最后,沈瑶直视项凛的眼睛,眼瞧着他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这才情绪稍微好转了一点。
项凛确实很慌,他刚才在长公主面前可是好一番贬低项庭轩,如今才知道这居然犯了长公主的忌讳。
沈瑶继续道:“流言扰人,本宫想把这事查一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编排到本宫头上了,可惜本宫府上人手不够,驸马又忙着军营里的事,抽不出空来。”